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真到了那种时刻,或许可以断情保名誉?譬如各自疏远,维持合适的距离,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罢了,还没到那时候……先不惆怅这个,没准殿下自己早有思量。
日落时分,王府大堂内摆上了一道道佳肴。
宋云初屏退了下人,瞅了一眼面前的酒杯,“这果酒不易醉人,陛下可以多喝几杯。”
君离洛举起面前的酒杯,与她碰了碰杯,“之前听你说,江小姐给你准备了解乏的药浴,泡过之后可以驱除一身疲惫,当真有这么好用吗?”
宋云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陛下若想尝试,微臣等会儿就命人给您准备。”
君离洛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那——爱卿可愿与朕一起?”
宋云初将那块排骨夹到了嘴边。
来都来了,还多余问那一句。
君离洛眼里泛起笑意,将酒杯端至唇边。
“有劳陛下亲自跑一趟,来给微臣侍寝。”
“咳!”君离洛一口酒咽到一半,差点儿呛着。
给她侍寝……这么说也行吧。
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没有推辞的道理。
是夜,月光皎皎。
宽敞华丽的室内,水雾缭绕。
一抹笔挺的身影泡在浴池里,热腾腾的池水在他身周微微荡漾。
片刻后,他便听见屋外有细微的脚步声。
宋云初轻轻推开门,而后轻轻上了门闩。
她走近浴池,见他惬意地靠在池子边缘闭目养神,被水浸湿的乌发垂在肩后,衬得双肩更加洁白,在灯火的照耀下,如白玉雕成的艺术品。
宋云初眯起了眼儿。
“陛下这是为了迎接我,特意摆了个好看的造型吗?”
君离洛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她,“你不是一直都承认我好看吗?我哪还需要故意引你关注,随意这么一靠罢了。”
宋云初垂眼看着他,见他长睫微湿,唇角轻扬的模样,暗道一句,狗皇帝还挺诱人。
她怀疑他在引诱她,但没证据。
她缓缓蹲下身来,撩起他的一缕头发,“陛下说得极是,您……”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稍一使劲,就将她整个人扯进了浴池里,而后稳稳地抱住了她,没让她呛水。
她也在落水的那一刻揽住了他的脖子。
君离洛轻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这池子边上摆的莲花香露挺好闻。”
“我也喜欢这个香露。”宋云初道,“如敏送来的,我常拿来洗头发。”
君离洛见她的头发都被打湿,笑道:“那我帮你洗洗头发?”
说着,便将她放了下来,让她背过了身。
宋云初有些不确信,“你会吗?”
“画眉都会了,洗个头发有什么难的?”
说话间,他已拆下了她的发冠,将她满头乌发散下。
她的头发漆黑如墨,滑如绸缎。
他道:“你把头往后仰一仰。”
因着扮男装的缘故,宋云初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自己,洗头发这事一直都是自己来,这会儿忽然有人要帮她洗头发了,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尝试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朝后仰了仰头。
君离洛倒了些莲花香露在手中,抹在了她的发丝上。
修长的指探进她的发间,轻轻抓挠着。
是这样没错吧?小李子都是这么帮他洗的。
察觉到脑后小心翼翼的动作,宋云初有些怔然。
真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与她独处的时候,他越来越不像个皇帝了。
从前总骂他是个狗领导,可慢慢地,再也没了那种上下级之间的感觉。她有多久没骂过他了?不清楚。
有些事,真是在不经意间缓缓改变的。
“力道如何?”身后响起君离洛的询问。
宋云初道:“有点儿轻了。”
他这手法实在比不上美发店的师傅,和挠痒痒似的,但不管怎么说,她解放了双手,自然是不能嫌弃他的。
君离洛稍稍加重了些力度,“这样呢?”
“还是轻了点儿,挠头皮得稍微用点儿劲。”
“我怕下手重了挠疼你。”
“应该不至于,再稍微重点儿试试?”
“那这样?”
“差不多了。”
两人说话间,宋云初依稀瞥见自己额头上有泡沫缓缓滑落,就要滑到眼角了。
她赶紧抬手要去擦,以免泡沫渗进眼里。
同一时刻,君离洛的手闯入了她的视线,与她的手刚好碰上。
先她一步,将她额边的泡沫轻轻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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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设女官?
宋云初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随即闭上了眼,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手法不太好,夫人莫见怪。”
身后响起他轻柔的声线,“来日方长,我多练一练,迟早叫你满意。”
他这一声‘夫人’,让宋云初眼睫微动。
这还是他第一回这么叫她,从前不曾有过。
夫人与夫君是寻常夫妇的叫法,她明白这是他弱化君主身份的一种方式。其实早在药王谷回来之后,她就没把他当成狗领导了。
可他还是时不时会流露出他的小心翼翼,她看在眼里,也会动容。
有些想法,是时候跟他好好谈谈了。
“公主受伤一事,是我刻意为之。”
听着宋云初的话,君离洛不甚在意,“她护着君天逸又不承认,你烦她也是情理之中。”
他知道她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君天逸对司连婳下重手。
君天逸还不配。
左右不过一个跳梁小丑,无权无势,还能翻了天不成?司连婳未必会一直蠢下去。
“我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但其实也没多烦她,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欣赏。当下这个世道,公主多是远嫁的命运,即便身在强国也可能受拘束,但她不一样,她自幼习武,能出入军营、击杀敌人,受将士们的尊敬,这对于女子是极为不易的,她能把婚姻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不算有能耐呢。”
宋云初话音落下,便听到君离洛附和了一句,“这么说来的确不错,同样是公主,我的皇妹虽然没有远嫁,但也比不得她无拘无束。”
他从前觉得,天启国的公主能嫁在自家的国土上算是不错的归宿,但若是跟司连婳一比,还是后者潇洒自在。
她连君天逸这样的小白脸都能养,显然不是太在意礼法。
当人的地位与权力足够高时,就会不想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了。
“因为西凌国有一点比咱们开明。”
宋云初状若随意道,“他们虽然也有许多规矩礼法,但他们朝中有两位女将,三位女傅。”
而天启国的朝堂上,除了她这个假男人之外,再没有其他女人。
君离洛琢磨着头发洗得也差不多了,用手掌舀起热水,冲掉她头发上的泡沫。
宋云初没有听到他接话,只当他是在斟酌。
的确,事关重大,需要细细思考。
“阿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巧了,我今天过来也想跟你商量个事。”君离洛道,“不如我先说?”
“那你先说。”
“我不希望你一直以男装面对世人。”君离洛手上的动作未停,“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做回你自己。”
“我希望你能着女装,但依旧以宁王的身份立足于朝堂。”
宋云初心中微动,随即笑了笑,“这很难,但你能这么说……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我有想法,但不知实施起来能否顺利,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正如你所言,天启国力不输给西凌,但的确比不得他们开明,这一点是天启应该向他们学习的。”
“你曾说过,女子自幼被拘束在闺阁中,即便再聪颖,也不能像男子那样建功立业,这似乎是天启国数百年来都默认的规则,从未有帝王尝试过让女子们为国效力。”
听君离洛说到这儿,宋云初微微侧过头,“所以你想尝试吗?”
“为什么不能呢?”
君离洛接过话,“曾经我身边的贤才都是男子,受你影响,我才知女子强悍起来也能令人钦佩,远的不说,就说你身边那几个,江如敏除医术之外也颇有才学,其他几人或许学问不多但胜在能打,若和练武场上那些整日训练的将士切磋,兴许一个能打好几个。”
“咱们朝堂上那些人,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尝试推翻那些刻板的规矩,实施新政。”
“要设女官,必得有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让他们服气才行。”
“若直接在朝堂上提出这个政策,必会引发声声反对,所以,咱们换个方式,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他们才能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