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有些失态了。”胡四娘朝采薇歉意地笑了笑,“每回提起这个狗逸王,总是让我忍不住恨得牙痒痒,见谅。”
“逸王……我先前似乎也听你们提过这人几句,原是陛下的皇叔,却因为通敌谋逆成了通缉犯,如今下落不明,是他吗?”
“就是他。”胡四娘轻嗤了一声,“他曾救过大姐一回,之后大姐一直为他效力,一晃眼三四年都过去了,大姐欠他的恩情早还完了,可他倒好,成了通缉犯,还有脸要大姐为他劳心劳力,你不是好奇我大姐为何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吗?那是替他解毒留下的症状。”
“他最后现身的那一回,企图挟持江小姐一起逃亡,幸好被南燕及时发现,放蛇咬了他,他原本是必死的,可后来……”
提到毒娘子与君天逸的往事,胡四娘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滔滔不绝,期间几乎不带停顿,只是偶尔喝几口茶润嗓子。
采薇越听越是惊奇。
尤其听到君天逸在被毒娘子救了之后,竟将其狠心抛下……
这样的薄情寡义,实在令人心惊。
一个女子为了他能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他却不愿意冒一点险,带她一起逃亡。
他该知道,扔下她,她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好在毒娘子命不该绝,抓住她的人属宁王的势力,否则她如今就是一捧黄土了。
“这个人从来就小气自私得很,只是对外一直把名声经营得不错,所以在他谋逆之前,外界都拿他当好人看的,也就我们这些熟人知道他的品行。”
“他一向喜欢和殿下作对,口口声声管殿下叫狗贼,如今他自己倒是成了狗贼,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听完胡四娘的讲述,采薇沉默了片刻,而后附和道:“如他这样的人,定会自食恶果的。”
她想,胡四娘今日告诉她这些,或许是对她的一种警醒。
在宁王府待的这些时日,她岂会看不出来,这些女子个个都很机灵,她们想必也知道她不是一个单纯的歌女。
最初她还以为,她们会用后宅的伎俩来对付她,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她们压根懒得为难她,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目的只是打探消息,而不是要害宁王。
所以她们还挺乐意带她一起四处玩乐,期间也不跟她打探关于公主的任何事情。
今日胡四娘将逸王和毒娘子的事告知她,言辞犀利,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愤恨,她相信这些话不是编的。
即便有夸张的成分存在,但一个人在情绪里泄露出来的爱恨是难以作假的。
她作为公主的探子,自然会察言观色,她能确定胡四娘是恨君天逸入骨的。
胡四娘和她讲述君天逸的卑劣行径,定是希望她能提醒公主,不要把那样的人留在身边。
可即便她能信,怎样才能让公主信呢?毕竟公主和逸王曾经也是有渊源的。
“好了,不提这晦气的人了。喝茶。”耳畔响起胡四娘的声音,“江小姐送来的花茶可好喝了,你也尝尝。”
“好。”
……
午后,宋云初从宫中回了宁王府。
她才在自己的屋里坐下没多久,屋外就出现了一抹绿色的影子。
宋云初抬头一看,正是采薇。
“殿下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您。”
宋云初道:“进来说话吧。”
采薇来到了桌边坐下,将手里的盒子递到宋云初面前,“我给大家亲手做了些礼物,给四夫人她们的是手帕,给殿下的是腰带,您看看喜不喜欢。”
宋云初闻言,打开了面前的盒子。
里边是一条相当好看的男款腰带,以金线刺绣了蛇纹,很符合她如今的身份,腰带正中央是一枚红玉,左右两侧有金扣,整体精致而不失大气。
宋云初望着腰带上的那枚红玉,有些诧异,“这红玉不是本王之前赏给你的吗?”
“此物太贵重了,妾身自觉受之有愧,便做成了腰带,这条腰带倒是很搭殿下的那身金蟒吉服。”
采薇朝宋云初笑了笑,“您这些日子赏给我的东西也不少了,若要回礼给您,肯定不能寒碜。”
她知道自己作为公主的人,不应该与外人产生什么情谊。
但,人非草木,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一边做探子,一边又收人家那么多好东西,她自认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说到厚脸皮,那位逸王倒是真担得起这三个字,他那种做派,她最瞧不上,更学不来。
所以,她也想在离开之前,给宁王殿下,给四夫人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既然是你的回礼,本王收下就是。”
宋云初盖上了盒子,“这些日子你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欢乐,你唱的曲子可比宫宴上那些好听得多。”
“殿下过奖。”采薇起身道,“您忙了一上午,想必也累了,我就不打扰您歇息了。”
“好,你也回去歇着吧。”
采薇才离开了片刻,胡四娘便来了。
“诶,殿下桌上的这个盒子,想必也是采薇姑娘的礼物吧?和她送给我们的那个样式差不多。”
见胡四娘望着盒子,宋云初直接打开了盖,满足她的好奇心。
“哎呀,这腰带可真是好看!虽然采薇姑娘送给我们的手帕也好看,但对比之下,给您的礼显然是花了更多心思和时间的,采薇姑娘大概挺舍不得您。”
“就爱耍贫嘴。”宋云初有些好笑,“她送我,自然不能送手帕,好了别贫了,该说的都和她说了吗?”
“都说了,只是不知她能信几分。”
“如今的她,可不是刚来王府时的她了。刚来那会儿她或许不会信,但现在不管她信了几成,至少她会愿意尝试着去劝说公主。”
宋云初把玩着手里的扇坠,悠悠道,“公主在天启国停留了这些时日,想必也没剩多少耐心,她的下一步应该就是辞行,本王肯定得去送一送他们,届时,宝图的事或许还有得谈,但在这之前不能让她太闲了,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萌芽,她定会去探究。”
胡四娘点了点头,“殿下英明。”
翌日。
细雨绵绵,雾色遮天。
简洁的房屋内,君天逸与随从坐在窗台边对弈。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得让人心烦。
忽听屋外传来脚步声,来人敲了敲房门,声线清凉无波,“听说你这两日食欲不太好,本宫命人买了些你爱吃的点心来。”
杜仲闻言,当即起身去开门。
“见过公主。”
“起来。”司连婳越过他,来到了君天逸的对面落了座。
身后跟着的侍女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君天逸朝司连婳挤出一抹笑容,“有劳公主记挂。”
“我今日过来见你,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的母亲怡太妃,昨日已被送去清溪寺修行。”
司连婳道,“你的罪名不小,但好在宗亲们都给她求了情,所以她今后也不会受到苛待,只是她余生都得长伴青灯古佛,这修行的日子虽然枯燥,但至少日子安宁,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君天逸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母妃是被他连累了。
当初的行动若能成功,母妃也能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可惜老天不站在他这边。
“是我对不住母妃。”君天逸长叹一声,随即抬眸看司连婳,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公主……”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也该明白,怡太妃那边定是有人看管的,她很难走出清溪寺,而你去尼庵也太冒险,所以本宫不能放你去见她。”
“我自然是不能让公主为难的,只想请公主帮我捎一封信给她,我想告诉母妃,我如今平安,让她别为了我提心吊胆,信的内容公主只管看,我不会在信上提起你。”
司连婳略一思索,道:“若只是要报平安,捎口信可比写信来得安全,这信你不必写了,本宫会派人去上香,试试看能否有机会接触到你母妃,把你平安的消息告知她。”
君天逸闻言,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答谢了司连婳。
“那就多谢公主费心了。”
司连婳淡淡地“嗯”了一声,“对了,还有个事,三日后,我准备向你们皇帝辞行。”
“公主要回西凌国了?”
“不错,谈判的事没谈拢,本宫不愿再耗下去了,不过来这一趟也不亏,最起码看了选贤大会的热闹。”
司连婳说到这,抬眸打量着君天逸的神色,“本宫知道你心有不甘,我最后再劝你一句,别再惦记着报仇的事,宋云初不是你能对付的人,再有……经过本宫这些时日的观察,他似乎没有你形容的那么恶劣。”
君天逸面色微变,“公主是在怀疑我对你不够坦诚?”
“我可没这么说。”司连婳漫不经心道,“或许他对你确实过分,可党争本就是你来我往,有输有赢,除去他和你的仇怨之外,我瞧着他还是个挺明事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