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船头风大,您不如进船舱里去吧?免得着凉。”
“陛下不是已经让你带了披风来吗?”宋云初笑了笑,从李总管手中接了披风系上,“本王还想再看会儿风景,一会儿就进去。”
两丈开外的船只上,两双眼睛正盯着宋云初所在的方向,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
“陛下对宁王当真厚待,他就在船头站了那么一会儿,都要叫李总管给他送披风。”
郑学士冷声道,“陛下对娘娘们,恐怕都没有对宁王一半的关怀。”
他说到此处,转头看身旁的人,“刘大人,下官越发觉得,下官昨夜的猜测正确。”
刘相不语,陷入了思索。
昨夜郑学士突然拜访他,与他说了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
“刘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该找何人诉说,思来想去,只能来与您谈论了,此事关乎宁王的身份,下官心中有猜疑,但还未下结论,所以下官希望您也能暂且保密,等咱们有了定论之后再对付她不迟。”
郑学士素来嫉恶如仇,在朝中也不站队,想来是看不惯宋党势大,奈何自身能耐不够,无法与之抗衡,便只能试着寻求他相助。
“事关宁王身份?”他见郑学士面色十分凝重,便下意识猜测,“总不能他也是哪个亡国余孽吧?”
“他不是亡国余孽,但我看他与妖孽也差不多!不瞒刘大人,我在宫务署当差的侄儿向我透露了一事,我至今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陛下近日总让他们做些奇怪的服饰,原本说是要做几件蟒袍,他们猜到了是给宁王新做的吉服,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竟亲自画了样式让他们做,命他们在蟒袍的领口与袖口处刺绣龙纹!且——这样的衣服不只有男款,还另外做了女装的样式。”
“不仅如此,早在几个月之前,陛下也命宫务署做了女装与首饰,但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并未发到娘娘们的宫里,而是进了长乐殿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刘大人不妨细想,此前陛下与宁王闹出了风月传言,正是因为两人关系太过亲近导致的,宁王时常留宿宫中,他对外的说法是助陛下练功,但许多人都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下官是说如果……这宁王实际上并非男子,而是个女子呢?他的相貌本就缺乏了阳刚之气,那张脸若是当成女子来看,似乎也不差。”
郑学士的猜测,可谓给刘相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蟒服是王爷们常见的穿着,女款的蟒服他从未见过,若说真有这样的衣服……除了是做给宋云初的,他想不到还能给谁。
抛开宋云初的盛气凌人,那家伙的容貌确实白皙标致,说是可男可女也不夸张。
若宋云初真的是女子……
那未免太荒谬了!
但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那便是陛下与宋云初真是一对断袖,且宋云初有穿女装的癖好,私下扮作女子哄陛下开心,又或者……这是陛下的一种乐趣也说不定?
毕竟断袖本就不是正常人应有的行为!有断袖之癖的人,另有其他古怪的癖好也不奇怪。
宋云初究竟是个有女装癖的断袖,还是个扮男装的女子,他必得设法探个明白!
若是前者,他短时间内还真没辙,若是后者……
他定要将宋云初赶下朝堂,让宋党再不能得意!
思绪回拢,刘相抬眸看郑学士,沉声道:“他是男是女,咱们找人一试便知。”
说完,他转身返回船舱。
而他身后,郑学士望着他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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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岂能凌驾百官之上?
“陛下,咱们大约会在酉时到达沥州,沥州行宫那边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君离洛正在船舱内与众大臣宴饮,听着李总管的汇报,淡淡地“嗯”了一声,“还有一个多时辰,让教坊司的人进来表演吧。”
虽说南巡途中会经过许多风景秀美的地方,但景致看多了也难免疲乏,在御船上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较为无趣的,那么看歌舞表演就成了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李总管很快把教坊司挑好的舞姬与乐师们带入船舱内。
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面容姣好的舞姬们缓缓起舞。
众人此时也无旁的事可干,便都十分专注地欣赏起了歌舞。
君离洛右下角的位置上,淑妃、丽妃、珍妃三人并排而坐。
对于御船中央的歌舞表演,珍妃兴致缺缺,只默不作声地拨弄着眼前的一盘瓜子。
丽妃见此,朝她道:“珍妃姐姐,难得出宫散心,能看到不同于宫中的风景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你指的是沿途的那些山水景色吗?那些有什么好看的。”珍妃低喃道,“就算是到了行宫,咱们也不能出去到处闲逛,反正做什么都不自在,出来南巡和待在宫里又有何区别。”
丽妃闻言不再接话,只是叹息一声。
自从德妃殁了之后,珍妃颓废了好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的,连打麻将都提不起兴致。
最初陛下的旨意是,麻将只能她们四个妃嫔打,不可声张,德妃殁了之后,牌桌上少了一人,陛下便又让李总管来传话,说是可以让她们的贴身宫女顶上空缺的位置,毕竟贴身宫女都是亲信,嘴还是较严的。
珍妃对此没有意见,和其余两人表示要暂时退出牌桌,让她们各自的宫女陪她们打牌就好。
她如今还不太能接受德妃的位置上换成其他人。
淑妃与丽妃对她的精神状况是有些担忧的。
德妃的离世她们同样难过,而珍妃作为与德妃自幼相识的表姐妹,自然会比她们更难走出这段悲伤。
她们明白劝也无用,或许只能让时间来将伤感的情绪冲淡。
宋云初就坐在三人的对面,不过随意的一眼,就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早在设计让德妃离开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
不过没关系,悲伤只是一时的,她们会陆续离开后宫这个牢笼,和霍岚以别样的方式重逢。
空气中,丝竹之声似乎欢快了许多,舞姬们挥舞着手中的水袖,随着乐曲的节奏四散开来。
有一名舞姬转着圈来到了宋云初的桌旁,忽然脚下一个没踩稳,似是打滑了,她顿时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宋云初直直栽倒过去。
宋云初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没让她栽下来。
“小心些。”
“多……多谢宁王殿下!是奴婢失礼了。”舞姬有些惊慌失措地应了一句,扶着宋云初的桌子想要站起身。
可不等她站好,宋云初就见她面色一变,眉间似有痛楚之色,而后她再次身子一软,整个人朝自己的怀里跌了下来。
宋云初眉目微动,再次稳稳地接住她的身子,双手扣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跌在自己的胸膛上。
“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方才……应该是崴了脚。”
舞姬似乎窘迫极了,想要尽快从宋云初身上离开,一双手慌乱无措地搭在宋云初的胳膊上,起身之际,又将手不经意地伸向她的胸膛。
宋云初眉头一拧,当然不能让她触碰到自己,便擒住了她的手,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接收到宋云初的视线,舞姬心下一紧,连忙垂下了头,“殿下恕罪,都是奴婢冒失了,奴婢甘愿受罚。”
宋云初将她整个人往椅子旁边缓缓放下,“你也是无心之失,本王不会怪你,既然脚崴了就不必再表演,一会儿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是,多谢殿下不怪罪。”
首座上,君离洛将宋云初这边的动静看在眼里,眯起了眼儿。
周遭众人同样目睹了舞姬摔倒后的经过,有人见怪不怪,有人窃笑着小声交谈。
“教坊司挑选的舞姬会如此笨拙吗?摔哪里不好,非要摔宁王身上,看着倒像是故意想套近乎。”
“若真是想亲近宁王,这样的招数未免老套,她如此失仪,罚她也不为过,宁王殿下不与她计较,也真是够怜香惜玉了。”
听着众人调笑般的言论,宋云初面无波澜,懒得作声。
教坊司的人在大臣们眼中一向卑微,也难怪他们不会往深了想。
另一侧的坐席上,刘相定定地望着宋云初,握着酒杯的手越发收紧。
他方才看得清楚,在舞姬近身的情况下,宋云初总是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胸膛。
若是男儿身,会那般在意自己的胸膛被女子靠一下吗?
回想起郑学士此前的那些猜测,刘相越发觉得有理。
若宋云初是女扮男装,许多事就都说得通了。
想到自己有可能是被一个女子打压了这么长时间,刘相感到不忿与屈辱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奇。
他不得不承认,宋云初是有不小的能耐,但——
世俗的规则不允许她这样离经叛道,罔顾法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