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撞声越发清晰,船舱外不断响起落水声。
下一刻,叛军簇拥着康王涌入御舟内。
“若非亲眼所见,朕都不知皇叔有如此能耐。”
君离洛注视着船舱口的康王,“朕有些好奇,皇叔是许给了他们多大的好处呢?皇叔今日的行动须得有强大的财力支撑,想必皇叔私下攒了一些不光彩的银钱。”
康王闻言,目光一凛。
皇帝这番话,像是知道了他做无忧丹的生意。
可皇帝都还未到无忧丹的事发地。
或许皇帝只是起疑,还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自然是不可能承认,即便已经到了谋反的这一步,他也不愿让众大臣知道他这个秘密。
“我哪里需要给他们天大的好处?你的昏庸早已让他们心有不服!若非你亲近奸佞小人,他们又怎会对你起了反心?”
康王朝君离洛冷笑着,而后将目光落在宋云初身上,“一介女流之辈,还企图掌控朝局,对百官一再欺凌,本王岂能容你作威作福!”
“这么烂的话术唬得了谁。”
对于康王的讥讽,宋云初丝毫不恼,反而有些好笑,“我这个异姓王究竟是有多让你们眼红,除了拿女流之辈来攻击我之外,竟想不出其他新鲜的说辞了。”
“本王懒得再细数一遍我的功劳,你们觉得我不配站在朝堂上,那你们这些不如我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叫你们去乡下种地都是侮辱了农民。”
“本王不与你这个将死之人争辩。”康王冷嗤一声,“任凭你如何牙尖嘴利,今后都不会再有你猖狂的时候!”
“众将听着!能诛杀昏君佞臣者,便是本王的左膀右臂,待事成后,三品以上职位任尔挑选!”
康王话音落下,一众叛军皆面露振奋之色,手中的刀剑也越发狠厉。
三品以上职位随意挑选,在这样的鼓舞下,谁能不动容。
“乱臣贼子,自作聪明。天启要是落在你这样的庸人手里,那才是真要亡了!”
宋云初话落,已挥开手中折扇,足下一点便到了人群中。
众叛军和羽林军斗得激烈,不断有叛军穿过人群缝隙,朝宋云初涌去。
君离洛身侧护卫者众多,叛军们一时难以下手,便先选择针对宋云初。
君离洛从桌上的盘子里捏了花生米在手中,准备随时袭击靠近宋云初的叛军。
宋云初的身形快如鬼魅,即便在拥挤的人群中也令人难以捕捉,她所过之处,叛军只觉眼前一白,随之而来的,便是喉管被割破的钝痛。
他们甚至看不清那道白影是如何出的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十余人倒下,浓烈的血腥之气在御舟内散开,满地尸首令叛军们心惊,对宋云初一时望而却步。
在场许多人并未见过宋云初的身手,只是听人说起宁王的功夫高深莫测,今日真的见识到了,却是在这样兵戎相见的时刻,他们虽动心于康王抛出的好处,但实在不愿拿性命去领教宋云初的功夫。
康王也下意识往后退去,让叛军们挡在自己前头。
而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
双方的交战还不到一刻钟,他这边的兵竟一个个出现了动作迟缓、下手无力的状态。
“你们都怎么回事?打啊!”
明明在进御舟之前,他们都还精神抖擞。
生死之战最忌讳迟钝,哪怕只是慢一点儿,都能轻易被对面收割了性命。
康王迅速退出船舱。
因为他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有了变化。他还不曾拔刀,四肢的力量便开始缓缓流失了。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这边的人是被下了药。
可宋云初是在何时下的药呢?
药物除了从口入,也可从鼻入,他们大约是中了什么迷香,宋云初那边的人没事,应是提前吃了解药的缘故。
是了!方才进船舱时,空气里全是辛辣味,只因皇帝中午设的是野味宴,多数野味需要用辣椒才能除腥,而这看似随意的宴请,竟是为了用辛辣之气来掩盖迷香味!
解药多半就在野味里,吃了野味便无事,难怪周骥那个白痴毫无察觉!
想明白之后,康王不禁心下一沉。
皇帝和宋云初在御舟内点迷香,是早就料到了会有叛乱发生?!
明知有叛乱,故意放了周骥出来,就是为了钓他这条鱼?
那么周骥、吴家父子、黄司阶等人,是否也早已暴露?
康王不禁咬牙。
好在援兵很快赶来,两艘载着‘水寇’的战船逼近了御舟。
船头的漠北将领询问道:“王爷,御舟内如何?”
“你们来得正好!宋云初在里头点了迷香,解药在桌上那些野味里!”
御舟内,羽林军们将叛军的尸首往窗外扔进海里,以免御舟过载。
宋云初见康王溜得没了影,轻嗤一声,随即开始掀桌。
“把这些菜全倒了,拿鞋底多碾几下,碾得稀巴烂才好!本王很期待他们满地乱爬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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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平定叛乱
当漠北将领达勒带人闯入船舱内时,看到的便是满地被打翻的碗碟,以及被羽林军们踩烂的菜肴。
那些含有迷香解药的野味,被他们用鞋底反复碾压后又混了叛军们的血水,着实惨不忍睹。
达勒不禁脸色铁青。
若无迷香解药,他们在这船舱内撑不了一刻钟。
“混了血水的野味怕是会影响了解药的效果,找干净些的吃!”
大敌当前哪里还管什么面子,哪怕是从地上捡吃的,也好过耽误作战时间。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众人不断涌向前方。达勒眼尖地发现了一处桌脚下还有未被踩踏的野味,便迅速奔上前去,抓了一把塞入口中。
这御舟内少说有上百盘菜,尽管被糟蹋了大半部分,也还是有一小部分的‘漏网之鱼’。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漠北将士们既要和羽林军打斗,又要从他们脚下抢食。
船舱外不断有漠北人与叛军涌入,眼瞅着人数就要过载,康王命其他战船上的叛军不必再进,专心对付附近的羽林军即可。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御舟一时半刻攻不下来,能把附近守卫御舟的兵力削减下来也是好的。
而让康王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负责去解决沈樾的周侍郎,再次出现时竟不是坐着战船得意归来,而是乘坐一只小船,面如土色地划过来了。
不等他开口询问,周骥便出了声,“王爷,咱们上当了,吴家父子不是咱们的人,他们是帮着皇帝和宋贼的!”
康王惊诧,“怎会如此?”
“沈樾本该守在御舟后方,我带人去寻他,他却根本就不在那儿!我见着了吴将军,本想问个清楚,谁知他上来就打我!”
周骥咬牙切齿道,“吴家父子是听刘相的。那老匹夫临阵反水!先前说痛恨宋云初的是他,如今背弃咱们的也是他!”
原计划是先在皇帝面前暴露吴家父子叛乱,他好借着支援沈樾的名义带人过去,与吴将军一同将沈樾诛杀。
沈樾和吴将军的战船挨得近,凭吴将军的兵力要杀沈樾有些难,可若是再加上他这边的人,两面夹击下,沈樾便插翅难逃。
这本该是一场不会失败的行动,若非刘相带着吴家父子临阵倒戈,他又岂会狼狈出逃?
要不是他跑得快,他这会儿怕是要成那姓吴的刀下亡魂!
康王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沈樾不在御舟后方,那他会跑去哪儿?
周骥这边被吴将军打回来了,那么最外围的吴司阶与黄司阶也从友军成了敌军,黄司阶能应付得过来吗?
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
这御舟附近的守卫变动,霍尚书是有知情权的。
霍尚书作为周骥的顶头上司,两人算是十分相熟,也都厌恶宋党,周骥此前邀请霍尚书一同参与诛灭宋贼的计划,霍尚书正逢丧女之痛,不愿深入参与此事,只答应了他,会将御舟四处的兵力布置告诉他,也算是助他们一臂之力。
所以沈樾变换位置一事,究竟是沈樾瞒着霍尚书悄悄行动了,还是打从一开始,霍尚书就没有给他们正确的信息?
康王越想越是心惊。
霍尚书那边,他们没有将计划透露丝毫,按理说,霍尚书不会知道他们何时动手,更不知他们有多少人,霍尚书在过去没有少被宋党欺压,如今没让他出人力,只让他帮个小忙,他便可以看着宋云初被毁灭,他该乐见其成才是。
他不可能知道他们要反,更不可能会向着宋云初!
康王思索间,听得前方响起一道破水声,他看了过去,正是自己手下的水师。
“王爷,吴司阶叛变,与黄司阶在最外围杀起来了!原本他也没占上风,可沈大人带人从水下突袭,黄司阶被杀,他手下的兵也乱作一团,被吴司阶与沈大人合力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