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心奉劝你,别再忤逆陛下,陛下对你们这些老匹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好自为之吧!”
宫明远说完,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脚步极快,似乎懒得再与陈学士有过多交流。
只余陈学士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气愤不已。
“这就是宁王提拔上来的人,与她一样牙尖嘴利,张狂跋扈!”
一旁的郑学士闻言,悠悠叹息道:“陈学士,其实宫尚书所言……不无道理。”
“什么?”陈学士转过头,“他骂我们丢人,还说我们笨得像驴,硬得像臭石头!”
“我指的不是这个。”郑学士面上泛起一丝无奈,“他说,要揣摩圣意,顺从陛下,这是正确的,他说要从后辈中挑选人才,这也没错,你不能因着对他的偏见,就把他善意的提醒忽略了。”
“宫尚书若真对你有恶意,何必提醒你顺从陛下?大可冷眼看你多惹怒陛下几回,直到陛下把你治罪。陈学士,咱们熬到这把年纪了,可不能落个贬官、甚至革职的下场,凡事别总固执己见,多为后辈思量才是。”
陈学士偏过了头,“从前不见你与宋党来往,如今倒帮着他们说话……”
“我从不偏帮任何人,只信服陛下。”郑学士语气坚定,“我也从不认为陛下会因情而失了理智,宁王若不是个强悍的人才,又岂能入陛下的眼?或许她是有些盛气凌人,但你我身为朝臣,总是要将个人的不满往后放一放,正如宁王自己所言,她从来无愧天子,无愧于社稷。”
“她能将这两点坚守下去便足够了,其他事情何必计较?性格轻狂只是小事,兴许陛下正是看中了她这份气魄,再三思量之后才有了加封的决心,如今宁王在坊间的声望很不错,她确实做了许多咱们做不到的事。”
听着郑学士的话,陈学士动了动唇,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今陛下被你给气病了,这事若传出去,你觉得旁人会如何议论你?这第一回或许还好,若再有下回,你要面临的恐怕不只是贬官,还得顶一片骂声。”
郑学士说着,又是一声叹息,“陈学士,你我同僚多年,我也是希望你能过得安稳些,你我对宁王加封一事的态度,会影响许多文官的选择,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啊。”
“……”
第二日早朝,百官齐聚。
众人原以为今日会继续商议昨日没定下来的事,却没想到,皇帝与宁王都未出现。
众人不禁猜测,皇帝是否身体欠安,宁王与皇帝的关系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宁王若不出现,多半是在侍疾。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等来了皇帝身边的李总管。
“诸位大人,陛下昨日犯了心疾,虽然到夜间好了许多,但今早起来依旧身体不适,无法来此,诸位大人回吧,待陛下身子好些了就会看诸位大人递的奏折。”
众人闻言,只得相继离去。
李总管转身之际,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句,“李总管请留步。”
李总管回过身,“陈学士有何事?”
“昨日我殿前失言,惹得陛下情绪过激犯了心疾,实乃大错,如今我想去探望陛下,不知陛下是否愿意见我?”
“陛下正在休养,吩咐了不让人探视,大人若有什么要紧的政事,咱家可以带您去见宁王殿下,殿下定是有空处理的。”
陈学士动了动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后他叹息一声,“烦请李总管照顾好陛下,待陛下允许探视了,我再去请罪。”
……
第三日,百官们依旧没能在大殿上见到君离洛的身影。
但君离洛没有下令免朝,他们自然还得按时来。
众人等候了良久,没等来君离洛,倒是等来了宋云初。
贴身侍奉陛下的李总管,今日也跟在宋云初的身后。
宋云初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道:“本王知道诸位同僚十分担心陛下,陛下目前无大碍,只是仍有些虚弱,林院使的意思是,陛下需静养好几日,因陛下这几日无法亲政,故由本王代理朝政。”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诸位若是有本要奏,咱们便像平日那样商议,待退朝后,本王自会转达陛下。”
“殿下,您忘了陛下的吩咐了,既要代理朝政,便不是站在这个位置。”一旁的李总管提醒宋云初道,“阶梯上那个黄金椅,是陛下为您准备的。”
宋云初摆了摆手,“若坐在上面,诸位同僚怕是不习惯,本王还是和从前一样,站在这殿上与他们商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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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帝王视角
“殿下这话可就不对了。”
宫明远朝宋云初拱手道,“陛下已决心加封您为并肩王,如今只差挑一个好日子进行仪式,陛下既然给您准备好了座位,您坐上去便是了,这晚几天上去和现在上去,无甚区别。”
宫明远话音才落,刑部尚书便附和道:“宫尚书说得是,我等终究是要适应的,陛下既信得过殿下,我等自当遵从陛下的意思,还请殿下坐上那个位置。”
有了二人的带头,其他大臣们也纷纷附和。
“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宁王殿下无需再谦虚了。”
“殿下劳苦功高,多数人是服气的,若有少数人不服,殿下无需在意他们。”
“陛下如今身体欠安,咱们该让陛下省心才是,可不能再因座位的问题闹出风波,若惹得陛下无法安心休养,那便是咱们的不对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宋云初也不好再推辞,转身走向前方的阶梯。
陈学士周围的几个老臣们面色不太好看。
在今日之前,阶梯上的位置从来只坐皇帝一人,可今日过后,便得多一个人。
他们心里自然是不乐意,却不知该如何抵抗周遭赞同的声音。
郑学士大多时候都向着陛下,也就陈学士胆识更大些,偶尔敢对陛下的决定提出异议,可昨日陛下被陈学士气得犯了心疾,如今陈学士也不好再开口针对宋云初了。
“刘大人,咱们真的阻止不了了吗?这位置一旦被她坐上去,以后想再让她下来可就难了。”
刘相听着身后大臣的低语,微微侧过了头,“难不成许大人觉得,咱们这些老臣的话还顶用?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无用了。”
纵然事情的发展再不如愿,他也知道自己无力抗衡。
关于陛下昨日犯心疾一事,他是有些狐疑的,可他无从查探。
就算被他查出陛下是在装病,他又能如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发陛下的‘阴谋’吗?
皇帝一旦耍起了心眼,对臣子们而言就是难题了,聪明人在这种时刻只会选择装糊涂。
他想,这大殿上一定有不少装糊涂的人吧?这也是陛下乐意看见的。
反正,陛下的‘病’,他们是治不好了。
宋云初一步一步,朝着阶梯上的那把黄金椅靠近。
来到椅子前,她再回身看满朝文武,心中不免泛起阵阵波澜。
原来这就是帝王的视角。
一眼望去,满朝文武尽在眼底。
从前觉得能站在百官的最前方就很舒坦,可如今站在这个位置才知——
与皇帝并肩才是最快乐的。
并肩王这个称号,实在是令人身心舒畅。
她的视线扫过大殿前排的一张张面孔,老臣们的脸色有多难看,她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落了座,神色沉稳地开口:“诸位,有事便启奏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御书房内,君离洛正坐在御案后看奏折。
忽闻一阵药香味,他抬头一看,是小顺子端了药进来。
因他‘心疾发作’,这药太医院早晚都得给他煎一回。
小顺子照旧来到了盆景边,把药汁缓缓倒进了盆景的土壤里。
君离洛问他道:“大殿上这会儿是什么情况?”
“陛下放心,宁王殿下已经顺利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今日倒是没有大臣再激烈反对了。”
“那便好。”君离洛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看来他装病这一招颇有成效。
从前他若生病,直接免朝便是,百官们大约从未想过,有天他们会参加一个缺席了皇帝的早朝。
无妨,有些事情一开始不习惯,慢慢也就习惯了。
总得让他们知道,即便他不在场,云初也是有能力掌控全局的。
这般想着,君离洛心情颇好地继续看奏折。
良久后,前方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君离洛抬眸,朝来人淡淡一笑:“回来了?”
见宋云初走近,他将左手边的那盘栗子糕递了出去,“刚出炉一会儿,味道好极了。”
“一会儿再吃,我有些口干。”宋云初端过君离洛的茶盏喝了一口。
君离洛轻笑了一声,“今日上朝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