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抬起了手,犹豫片刻后,隔着网摸了摸银狐的头,“没事的,就放你一点儿血,放完血,就给你治腿好不好?”
宋云初将银狐温顺的模样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这破狐狸,还有两副面孔。
“如敏你别信它,这小玩意儿天生狡诈,定是假装出来的温顺,你给它治疗期间记得拿个笼子关它,可千万别放它出来,省得它到处乱窜又闯祸。”
“好,我定会看住它的。”
江如敏放了小半杯银狐的血后便迅速给它止血,由白竹将血端到屋外分给中毒的护卫们喝。
“殿下,大伙都已喝下解药了。”
白竹回屋朝宋云初汇报着,而后又询问道:“酒庄内的这些尸首,殿下想如何处理?”
若按照他的想法,把逆贼及其属下抛去喂野兽都不为过。
宋云初并未给出回答,而是望向江如敏,“如敏,你给个建议吧。”
“人已死,怨也尽消了。”江如敏开口,语气颇为平静,“找个空旷处,一把火烧了吧。”
“也好。”宋云初点了点头,朝白竹吩咐道,“就依郡主的意思办,你们留下善后,我们先回医馆。”
……
午后的日光犹如金黄色的织锦,将天幕染出了璀璨色彩。
瑞和堂后院的客房内,一派热闹。
解了毒的胡四娘等人正围着桌上的铁笼,打量着笼内的银狐。
“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这只臭狐狸。”
“这小家伙的血是真难喝。不过,它这身皮毛是真好看啊,瞳孔的颜色也很特别,算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只狐狸了。”
“你们看,它这什么眼神?好像在瞪咱们,这斜眼睛的模样,一脸不屑,看着真欠打,我去找根树枝来捉弄它。”
“算了吧,何必跟一只伤员计较,况且这是殿下唯一的对手,咱们对它是不是也该尊重点儿?”
宋云初坐在椅子上听着众人的话,轻笑了一声,“这小狐狸脾气大又记仇,你们还是先别招惹它,回头我替你们教训它。”
“殿下是想驯服它?可它之前一直是君天逸养的,它能愿意认新主吗?”
“君天逸与它相识还不到一个月。”宋云初道,“银狐与他亲近,是他用酒肉招待出来的,银狐并未接受过他的驯服,只是接受了他的讨好,君天逸本人都不知道狐血能解狐毒,所以他对银狐,是只敢纵容而不敢得罪,因为他也害怕受伤,这样的关系在我看来是极不稳定的。”
“银狐虽小,但也算猛兽,以它的速度和毒性,豺狼虎豹都得死在它的利爪下,这样的小兽天性傲慢,要做它的主人,不能只有宠爱而没有驯服。他君天逸也就是跟银狐相处的时间短,还未产生矛盾罢了,这一个月他大概都很小心翼翼,若他有命和银狐多相处几个月,就会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了它。”
宋云初说着,走到了笼子前,淡然一笑:“遇上我,算它倒霉。且看看它能不能在我手上学会听话,先给它起个名吧,瞧它这双眼睛多别致?看起来有狐中贵族的气质……不如叫富贵吧。”
众人无言。
富贵……
虽说只是给小动物起名字,但这富贵二字……会不会也太俗气了些。
“云初,这名起得不太雅致。”江如敏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宋云初轻挑了一下眉头,“我只是想着听起来能吉利些,土一点儿又不要紧,土名才好养活。”
“若要听起来吉利的话……”江如敏沉吟片刻,道,“叫来福吧?毕竟要有福气,才能有荣华富贵啊。”
“此话有理。”宋云初十分赞同地点头道,“那就叫来福了。”
银狐原本在笼子里趴着休息,这会儿却动了动耳朵,似乎是对笼外不间断的聒噪人声感到不满。
它扭头对上了宋云初的面容,毛发一抖,朝着她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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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欺软怕硬
宋云初这会儿懒得与它计较。
毕竟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她还需要这小狐狸为君离洛贡献血液。
江如敏与药王已经有了打算,他们会试着将银狐的血入药,让君离洛进行尝试。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银狐身上的伤治好。
由于银狐对入口的迷药免疫,药王猜测着,大约是它的内脏与血液较为特殊,既然不能从它的食物里下手,那便将银针用迷药浸泡,再以针尖刺银狐头部穴位。
这一招果真有效,银狐只挣扎了两下子,便在笼子里睡了过去。
江如敏这才把它从笼子里拿了出来,替它治疗断腿。
“云初,它今日已经流失了一些血液,不宜再放血了,这腿接上之后,还得观察一段时日,若它恢复得好,便可以再放血了。”
“我懂。”宋云初悠悠道,“这段日子务必好好养着它,能把它养肥最好。”
……
十日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天,宋云初把银狐从瑞和堂接回了王府。
银狐的恢复速度很好,按照江如敏的预测,再有半个月腿伤便可康复了。
宋云初提着笼子来到了窗台边坐下,放下笼子时,就看见银狐对她亮着一口白牙。
“你这一路上都在对我呲牙,是又想跟我打架了是吧?”
宋云初凑到了笼子前,冷笑道,“就你这小残腿,我就是把你放出来,你又能怎样?我可没有如敏那么好的脾气。”
江如敏在笼中垫了厚厚的垫子,且银狐的伤腿也包了好几圈,宋云初也就没了顾虑,拎起笼子出门荡秋千去。
早几日她就命人在庭院里扎了秋千,这银狐总对她露出凶恶的模样,她必得治一治它。
她站到了秋千上,将笼子的提手和秋千绳握紧,朝身后的红莲吩咐道:“推得越高越好。”
红莲望着笼子里的小狐狸,眼中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而后她就帮宋云初推起了秋千,依照宋云初的吩咐,推到最高处。
宋云初荡得十分畅快,待她从秋千上下来时,笼子里的银狐已是头晕目眩。
宋云初将它带回了屋子,关上门窗后,打开了铁笼的门。
她伸手在笼门处敲了敲,“不是想挠我吗,来!”
银狐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看见铁门外的那只手腕,立即窜了出去,一口叼住!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宋云初的牙也咬上了它的后脖子!
许是察觉到了危机近在咫尺,银狐的身子顿住了,尖利的牙抵着宋云初手腕处的皮肉,竟不敢咬下去。
宋云初咬了一嘴毛,虽然不舒服但并未松口,她几乎是学着银狐,只抵住了皮肉,并未用力下口。
一人一狐僵持了片刻后,银狐似乎松开了一点力度。
宋云初也学着它,将牙关放松了些。
银狐终究放开了宋云初的手腕,察觉到宋云初也放过了它的脖子,它仰起了头,一双茶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瞪着宋云初。
宋云初同样冷眼看它,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
她说着,便将银狐推回了笼子里。
银狐伤势未愈,近距离自然不如宋云初快,等它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宋云初已经关上了笼子门。
“好心想放你出来走走,你却想咬我,在里面待着吧你!”
她能看出这银狐十分聪明,对于她的话,它或许没法全懂,但她至少能让它明白一个道理——敢得罪她,就得挨罚。
银狐显然会判断危机,由于之前在她手里吃过亏,再次面对她时,便不敢像最初那般嚣张了。
它的气势有所降低,她便已经略胜一筹。
接下来,宋云初又吩咐护卫弄来了一桌佳肴,共四荤两素,六道菜就摆在离铁笼一尺远的地方,她当着银狐的面,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银狐耸了耸鼻子,将头凑到了铁笼缝隙后。
江如敏早晨给银狐喂了肉条,这会儿已是中午,宋云初猜测着,它也该饿了。
果然,看着宋云初吃了一会儿后,银狐张口发出了一声叫唤。
宋云初抬眼看它,“你也想吃?”
银狐这会儿也不瞪她了,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一盘卤牛肉。
宋云初夹起了一片牛肉,朝铁笼的方向递过去,让那片肉从银狐眼前晃过,而后她的手腕拐了个弯,又将那片牛肉送到了自己口中。
笼中的银狐因她的这番动作亮出白牙,似是恼了。
宋云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另外拿了双筷子夹起一片萝卜,递到了笼子里。
“来,吃这个吧,我不跟你抢了。”
银狐低头凑到了萝卜跟前,耸了一下鼻子,而后抬起狐狸眼注视着宋云初,瞳孔圆睁。
四目相对,宋云初在这一刻读懂了它的愤怒。
它所表达的意思大约是——可恶的人,你敢给本狐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