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真懂事,那父王等你好消息。”
……
午后,日光明媚。
瑞和堂后院内,江如敏倚靠在窗边,摩挲着手里的医书出神。
回想起昨日宋云初和她提的联姻之事,她心中便有些难以平静。
让上官祁来天启国追随她……当真能实现吗?
在她的认知里,联姻都是皇子迎娶公主或是郡主,有皇子婚后居住在女方国家的先例么?
哪个皇子能愿意做出如此退让?
虽然上官祁曾说过,人各有志,他志不在皇位,可那只是他当下的想法,人的心思未必一成不变,她自己都是爱惜名利地位的人,哪里能强求对方为了她牺牲利益。
可若是上官祁真的答应……
那她自然是不会辜负了他!
“郡主,您这一页都翻了好久了。”
耳畔响起芍药的话,“是不是因为有心事,所以您静不下心看书了?”
江如敏闻声转过头,见芍药的眼中藏不住笑意,轻声呵斥了一句,“你这丫头,都敢来打趣我了,是不是太闲了没事干?去厨房做两盘点心来给我吃!”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
二人正说笑着,迎春从前院小跑了进来朝江如敏汇报:“郡主,祁王殿下求见!”
江如敏抬起了头,心湖虽泛起了波澜,面色却依旧从容,“请他进来。”
迎春退了出去,不多时就把上官祁带了进来。
见到心中思念已久的人,上官祁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几分,他走到了桌前站定,与江如敏视线相对时,见她眼中平静无波,心下不禁涌起一丝失落。
如敏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平静。
这么久不见,她对他有没有一点点思念?
哪怕有他思念她的十之一二也好。
芍药与迎春默默地离开,将宽敞的后院留给二人说话。
二人又无言了片刻,终究是上官祁先开口,“如敏,许久不见,一切可还好?”
“好着呢,我被封为郡主,一切顺遂。倒是你,似乎清减了几分。”
江如敏不愿表现出太多情绪波澜。
早在上官祁进来之前,她便在想,若云初的提议不能实现,上官祁与她终究还是得分开,既然都设想到这一步了,那又何必表现出情深意重的模样呢?
倒不如冷静从容些,不要给彼此留希望。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因为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日渐消瘦了。”上官祁定定地望着坐在对面的人,心中已酝酿好了说辞。
或许因为长久的分别,如敏对他的情分淡了,又或者因为从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她对人难再给予信任,对感情之事也提不起热情,但不论如何,与她相伴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必得抓住。
若是错过,他定会抱憾终身。
“分别之时我同你说过,我心里有你,只盼你过得好,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祈祷你一生平安顺遂。”
“我这话虽然说得洒脱,心里却是难过,如敏你肯定不知道,分别之后我有多想念你。”
“但或许今后我不必再受相思之苦,宁王殿下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法子,她和你说过了吧?阿妘与恭王的姻缘结束了,由我来接替阿妘,维系北辰国与天启国的联姻。”
听上官祁说到此处,江如敏目光中的平静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将视线紧紧锁定着上官祁的面容,眼也不眨,似要看清他的所有情绪。
他若有一丝勉强……
“宁王的原话是,公主与皇子都是生来富贵,既然接受了身份带来的好处,便要为家国做贡献,我认为此话十分有理,若我与你能因此而终成眷属,那是我的福气。”
“既不辜负北辰国对我的培养,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感情。”
“如敏,我愿留在天启国追随你,此生不欺你,不负你,将来我若对不住你,你要收拾我也轻而易举。”
“那么——你可愿接受我的心意,让我做你的郡马?”
上官祁直视着江如敏,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江如敏听他倾吐完心里话,终于不再故作从容,隐忍的情意从眼底漫出,她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此刻心中似有无数言语,却又不知应当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句承诺——
“佑之,我定不辜负你。”
上官祁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下万分欣喜。
原来如敏对他的情意,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淡薄。
她方才之所以表现得从容镇静,是在等着他的表态,若他觉得勉强,她定不会留他,只有他心甘情愿说出要追随她,她才会欢喜。
想明白了这些,上官祁亦抓紧了她的手,温声道——
“那么今后,就请郡主多指教了。”
……
翌日。
上官骞与上官祁用过早膳后,便再次进宫面圣。
兄弟二人被宫女领到听雨轩坐等了许久,直到君离洛与宋云初下了朝,这才让宫女领着二人去御书房。
“关于贵国借兵一事,朕与宁王以及大臣们商议了一番。”
御案后,君离洛望着面前的二人,缓缓开口,“宁王认为,本朝不该对友国的难处视而不见,理应援助。可大臣们以为,本朝才经历了两位王爷接连叛乱,在这期间折损了不少兵力,理应休养生息。若在近期派兵援助北辰国……对本朝似乎并无益处。”
君离洛说着,眉眼间似乎透出几分为难。
上官骞岂会不明白他的话外音。
天启国虽然经历了两场叛乱,可据他所知,这两场叛乱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虽然他不清楚这期间具体折损了多少人手,但——在叛贼那么快就被击溃的情况下,断然不会造成严重的兵力损失。
更何况他听到的传闻是:宁王睿智,早早洞悉了叛贼的目的,做好了部署才使得叛贼落网,没有伤到圣上分毫。
天启国皇帝这会儿跟他说折损兵力,故作为难,是想引他承诺,事后要给天启多少酬劳来作为答谢。
这样的流程,上官骞可不陌生,迅速便给出了回应,“若陛下愿派出两万精兵,助我们攻占苍乌国边境十二座城,我们愿分出三成的战利品给贵国作为酬谢。”
君离洛不语,似是在考虑。
上官骞见他的神色毫无波澜,一时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北辰国出兵五万人,向天启借两万兵马,分出三成战利品,委实不算少了。
“四成。”
一旁的宋云初突然出声,“四成才算合理。”
上官骞闻言,眉峰微蹙,但一想到是自己这边有求于人,便又缓和了脸色,尽量以平稳的语气开口,“宁王殿下……”
“我们的兵马比你们的强。”宋云初的声线清冷如玉石作响,“天启国盛产战马良驹,这是各国皆知的事,北辰国年年拿丝绸香料与我们交换马匹,太子殿下莫非忘了吗?”
“老祖宗曾留下话,若要疆土辽阔,便要马背上夺天下,天启国的将士们打小就在马背上摸爬滚打,再烈的马也都能驯服,北辰国作为友国,也应当知悉这一点,否则为何你们的精锐不比我们多?我们两万兵马,大约也能抵你们两万五千人,且天启国多年以来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我们的将领在指挥作战方面,也会略胜你们一些。”
上官骞一时语塞。
宋云初的话让他听得心里不痛快,但也的确不好反驳。
天启的马匹的确极好,若非如此,天启也不会这样富庶。
见上官骞不答,君离洛出了声,“看来云初你是白费口舌了,太子殿下显然不太乐意,既然如此,咱们也无需勉强,老臣们本就不希望天启掺和这事。不过话说回来,太子殿下远来是客,空手而归也不太好看。”
“这样吧,太子殿下,朕送北辰国百匹良驹,也算是作为友国的一点儿心意。”
上官骞面色微变。
“陛下,太子殿下还未回答呢,你一开口便是回绝,未免有些太冷漠了。”
宋云初朝君离洛道了一句,而后从书案后起身,来到了上官骞面前,“太子殿下,本王有没有吹嘘天启国的兵马,你心里应当很清楚。”
“太子殿下也应当体谅本王和陛下,我们需要给大臣们一个交代,尤其是老臣们,他们贯会分析利弊,若被他们知道天启借了兵,没有得到应得的利益,只怕也会埋怨本王和陛下考虑不周。”
“本王言尽于此,若殿下依旧觉得我们要的太多,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上官骞深吸了一口气,终究妥协,“宁王殿下思虑周全,是本宫一开始考虑不周了,那就依殿下所言,两万兵马换四成战利品,咱们签下契约,便不反悔了。”
四成……原本也是父皇预想的结果。
对父皇而言,打击苍乌国势在必行,战利品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是借机抒发心中积攒已久的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