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樾自然没打算惯着他们,可作为受害者的谢霖并不记仇,反而安抚起了沈樾。
“沈叔,他们几个是大户人家出身,性格难免强势些,但也不是完全不讲理,我还是觉得您别当众惩罚他们,给他们留些面子,私下警告或者从轻处罚吧。”
对于谢霖的话,沈樾不大赞同,“难道他们雇人打你的事就这么算了?即便你原谅了他们,可他们终究还是违背了沈家军的规矩,有能耐不往外使,净拿来对付自己人,我是一定得罚他们的。”
见沈樾和谢霖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君卿颜与江浸月也说起了悄悄话。
“颜颜,你说这人真有这么宽宏大量吗?”
“不确定,再看看。”
毕竟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总不能随意给出结论。
反正结果无非就是两点。
要么这人从小吃苦耐劳惯了,心思也是真的淳朴,遇事易心软。
要么就是在死装,为了博取沈大人好感,能让自己的青云路更加顺畅。
君卿颜嘴上虽没给出结论,但心中更倾向于是后者。
沈大人重规矩是众所皆知的,谢霖即便替同僚说再多好话也改变不了结果,该罚的人还是会被罚,但谢霖的行为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心胸宽广。
对此,君卿颜是没什么意见的。
力争上游的人会装模作样很正常,那些打人者原本也不无辜。
君卿颜继续吃自己的饭,时不时给江浸月夹点儿菜,而她没想到的是,她一个不经意的抬眼,撞进了谢霖的眼底,对方正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格外柔和。
两人的视线忽然交汇,谢霖怔了怔,随即躲开了目光。
君卿颜见此,面上浮现一抹探究。
她懒得胡乱猜测,索性直接问了出来,“谢霖,你方才的神情有些古怪,莫非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谢霖连忙解释,“公主别误会,末将方才……只是想起了四年前的事,也许公主不记得了,但末将不会忘,在我最虚弱无助的时候,您给了我一颗药。”
“原来你是当年那个躺在田野边的人?”君卿颜有些意外。
九岁发生的事还不至于忘记,只是那人的脸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很俊俏。
而对面这个家伙,也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俊俏。
“是,当年送我去医馆的护卫是沈叔的手下,那天夜里我额头发烫,沈叔去探望了我,我当时迷迷糊糊,拉着他说了许多话,他得知我会功夫,说等我好了之后想看看我的本领,我伤一好就练给他看了,然后我就被他收进了沈家军。”
“原来如此。”君卿颜道,“这事你若不提,我的确想不起来了,沈大人之后也没和我提起过你。”
“末将不过一个小人物,自然不值得公主在意。时隔四年,我并不知公主如今是何模样,但心中一直想着有机会要当面谢过公主的恩情,今日能见到公主,真是既意外又惊喜。”
谢霖说着,便起身作揖行礼,“今后公主有任何吩咐,末将都会尽力达成。”
君卿颜望着他,忽然笑了,“行,那我就先记着了。”
饭后,沈樾带着谢霖告辞离去。
谢霖跟在沈樾后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君卿颜,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君卿颜望着他俊俏的笑颜,也勾了勾唇,却在他转身之际,绷直了唇角,朝身侧的护卫吩咐道:“仔细查查这人。”
江浸月‘咦’了一声,“我以为你对他印象不错呢。”
“脸好看不妨碍我怀疑他。”
母皇说过,越是俊俏的男子越会骗人,尤其要提防那些相貌无害、扮弱装乖的。
----------------------------------------
第390章 番外:公主不好惹
“公主,这谢霖家中原本是经商的,只是父亲经营不善,亏完了家产,一家人便搬到了郊外,靠打猎为生,他十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四年前您救他的那回,是他进城卖了猎物,回家途中遭人打劫,不仅被抢了刚挣的银子,还被劫匪打得半死不活。”
“再之后的事情,便与沈大人说的一样,谢霖被收进沈家军后,练功一直勤奋刻苦,沈大人赏识他,可其他人对他不满,又因他没有好的家世,所以找人打他也是毫无顾虑。”
雅致的房屋内,君卿颜与江浸月一边听着护卫的禀报,一边喝手中的牛乳茶。
“如此说来,他的底细的确挺干净。”
“没有家世,又遭他人嫉恨,也真是个可怜人。”江浸月接过话,“不过他很快就能去做羽林军了,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吧?”
“那可不一定。”君卿颜道,“羽林军之间未必没有矛盾,拜高踩低的人到处都有,沈大人虽然挺赏识他,但与他毕竟不是实在亲戚,他若想真的扬眉吐气,还得拿到更高的官衔才行。”
江浸月闻言,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怎么,你也想提拔他?”
“为何这么说?”
“他长得确实很不错,应该挺符合你的眼光。”江浸月单手托腮,“所以我猜,你或许也会产生……怜香惜玉之情。”
君卿颜并未否认,从盘子里捻了块桂花糕,悠悠道:“咱们每日午后都要练功夫,郑将军教的那些招式,咱们都学会了,是时候找人来陪练了,谢霖昨日在小巷里与四人打斗,我看他身手还挺不错,若对方再少一个人,他没准都能取胜。”
“好像是这么回事。”江浸月点了点头,“郑将军可没时间天天给咱们陪练,暗卫们又放不开手脚,找功夫太差的人也不合适……那就让谢霖来吧。”
一旁的护卫听着二人的话,心下了然。
公主与县主想找人陪练,多得是人愿意,公主挑了谢霖,不过是顺手帮那小子一把。
毕竟公主不好惹的名声人尽皆知,公主要挑人陪练,那就只能在公主手上受伤,旁人若想找那小子的麻烦,得先考虑着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公主。
沈家军的人敢欺负谢霖,自然是因为他们明白沈大人的处罚一向规规矩矩,他们犯错最多不过挨一顿棍棒,可若是犯在公主的手上,公主处罚人的方式那可是千奇百怪。
譬如把人吊在圆形的木架上转圈,直到那人吐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等对方好不容易缓过劲了,再持续执行。
再譬如把人绑起来,让两个护卫拿着羽毛不停挠那人的脚心,笑得人完全没劲了才罢休。
更甚者,让人脱了上衣、穿着她准备的奇装异服在校场上跑圈,边跑边喊“我是混蛋”,若不照办就让护卫拿着鞭子追在后边抽,挨罚的人跑个几圈下来,伤势倒不严重,脸却是丢光了。
除这些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整人法子层出不穷,用公主的话来说,她不喜欢纯粹的体罚,把人折磨得血淋淋难免会落个心狠的名声,所以她选择惩罚对方的精神,尽量不见血,且这种方式比体罚更能让人长记性。
“公主与县主一会儿要练剑了吧?属下这就去把谢霖叫来。”
“去叫吧。”君卿颜说着,站起了身,“走吧小月,咱们去练武场。”
练武场西南角的区域,是专属她们二人练习的地盘。
二人拿剑练习着近日郑青舒所教的招式,练到中途时,谢霖被带了过来。
“末将见过公主、县主。”
“起来吧。”君卿颜收了剑,不紧不慢道,“昨日见你身手还不错,想让你陪我们练几招,你可愿意?”
“既是公主的吩咐,末将自然……”
谢霖话才说到一半,便见君卿颜提起了剑,朝他刺来!
君卿颜不打一声招呼就动手是谢霖没料到的,但好在他反应够快,一个侧身迅速避开君卿颜的招式,而后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抵挡君卿颜接下来的招式。
“反应还挺快。”君卿颜笑了笑,继续发起攻势。
对于君卿颜的招式,谢霖起初只守不攻,之后在君卿颜的要求下也进行了反击,江浸月在一旁看着二人交手,眼瞅着几十招过去了,二人还没分出胜负,她不禁看得越发津津有味。
这谢霖能和颜颜打成平手,的确是有些本事,怪不得会被沈大人提拔。
良久之后,君卿颜打得有些累了,便叫停了这场切磋。
江浸月给她递上了水袋,君卿颜接过水袋喝了几口,见谢霖额头上也冒出了汗,便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扔给他。
“吃这个。”
谢霖接下苹果,朝君卿颜笑道:“谢公主。”
君卿颜问他,“还能打吗?”
“末将尚有力气,待休息一刻钟,便可以继续下一场。”
“那好,一会儿再跟县主过几招。”
谢霖应了声是,低头吃起了苹果。
待休息好了之后,他又提剑与江浸月切磋了一番。
君卿颜专注地观看着,心中已有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