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记得了倒还好,若是记得……他会不会在心里抓狂,尴尬到不知所措,甚至觉得以后很难面对她,从而导致他更不愿意让她进御书房?
俗话说由奢入简难,她插手了这么久的政务,似乎已经无法接受自己的政权被削。
她倒是希望狗皇帝不记得,哪怕记得,他也能稳住心态当做没发生,与她继续像从前那样相处,让她持有进出御书房的权利。
之前她醉酒轻薄他那事的确有错,今日他中了药,也轻薄了她一回,这算是扯平了吧?
况且,这次城西抗疫,作为头一个提出封闭城西的大臣,她的谏言和指挥也是占了功劳的,他自诩赏罚分明,总得记着她这份功劳才对。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宋云初只觉得眼皮子有点儿沉,便在茶桌边上打起了瞌睡。
去城郊挖草药这样的体力活自然是轮不到她做,可身为众人的指挥者之一,她与赵将军都需实时跟进鼠疫的最新情况,指挥着部下分配工作,并不轻松。
一连几天下来,还真有点儿疲惫。
楼下,楚玉霓端着一锅才熬好的姜汤,从厨房里来到了大堂,一碗接一碗地盛。
“沈大人,你们一路来此也辛苦了,外边天冷,都来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吧,江小姐熬了两大锅,每人都有。”
听到楚玉霓的叫喊,暗卫们都起身过来领姜汤了,沈樾却仿佛没听见,依旧坐在窗户边上发呆。
直到楚玉霓又叫了一声“沈大人”,他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声好,走过来端了姜汤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一声不吭地边喝边沉思。
楚玉霓望着他那模样,心下有些感慨。
陛下扑倒宋相的时候,暗卫们受毒娘子药粉的影响都没有清醒过来,可沈大人当时已是清醒的状态,是真真切切看见了的。
这沈大人对于陛下与宋相断袖一事,接受能力还不如他呢。
或许是沈大人太死板了吧,不比他性情洒脱。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不分男女。
他倒是觉得,身居高位者勇于断袖,这是一种难得的勇气,值得钦佩。况且陛下与宋大人都是极为俊美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也挺养眼。
魂不守舍的人并不止沈樾一个。
大堂另一侧的角落里,江如敏同样在神游。
楚玉霓略一思索,走了过去。
他曾打算将陛下与宋相的秘密死守到底,可如今多了两个知情者,他便觉得心中再也憋不住了。
沈大人终日面无表情,看着不太好说话,可江小姐好说话啊。
他来到江如敏的对面坐下,低声道,“江小姐,方才街边的那一幕你都看清楚了吧?陛下他……”
“我没看见。”江如敏原本还在走神,听他提起皇帝和宋相的事便迅速开口截断,“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不必来特意提醒我,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楚玉霓怔了怔,随即解释道,“江小姐,我不是这个意……”
“聪明人无需多言。”
江如敏面无表情道,“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当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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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朕吗?
断袖之癖,终究是不能外扬的事,她总要顾及宋大人的名誉,守口如瓶。
楚玉霓:“……”
“好了楚公子,不提这事了,你端两碗姜汤去楼上,给陛下和宋大人。”
楚玉霓原本有满腔倾诉欲,奈何江如敏不愿多聊,他也只能作罢。
唉……
即便是多了两个知情者,他依旧觉得如从前那般孤独寂寥。
楚玉霓转身去桌边又盛了两碗姜汤,端上了楼。
走廊尽头的雅间房门半掩着,他来到了门外也不敢直接进去,而是透过那半扇门悄悄往里观察。
他可不愿意做打扰上级雅兴的不速之客。
唔,还好,无事发生,陛下还泡在浴桶里没醒呢。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陛下与宋大人之间有什么亲密举止,这门肯定得关严实了才对。
他心下稍安,便缓缓推开了房门,而他的这一举止,也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宋云初。
高手本就五识敏锐,宋云初听到动静骤然惊醒,情绪十分警惕。
四目相对,楚玉霓见她的目光清凉又凌厉,吓得脚步一顿,“宋大人,是我,江小姐叫我来给你们送姜汤。”
宋云初的面色缓和了下来,“现在什么时辰了?本相刚才有点儿困倦,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申时三刻,大人您若是觉得困倦,就先去睡会儿吧,属下替您看着陛下。”
宋云初想了想到,道:“也好。”
她喝下姜汤后便起身离开了屋子,打算睡到饭点再起来。
楚玉霓则是坐在了她方才坐的位置上。
什么也不干实在无趣,他便从怀中掏出了半包瓜子继续嗑。
浴桶内,君离洛动了动眼皮。
朦朦胧胧之间,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依旧只有他与宋云初。
宋云初还是那样地玩世不恭,喜欢用折扇挑他的下巴,对他说些很不正经的话。
但这回的他,并不像上回那样抗拒拧巴。
在察觉到自己对宋云初的心意之后,他已经欺骗不了自己了。
他或许无法打破世俗的偏见,可他想遵循自己的内心,他和云初在外是君臣,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或许也可以放纵。
只是有一点让他不太能接受,那就是宋云初的霸道。
“陛下,微臣知道您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您在任何时候都要居于人上,所以——凡是在众人面前,微臣一定会对您毕恭毕敬,绝不逾越臣子本分,可若是在你我单独相处时,咱们便不用守着那些破规矩了吧?”
“您总说您在上,微臣在下,可您又不是微臣的对手,想让微臣居于您之下,微臣可是不甘心的呢。”
“陛下若是真对微臣情深意重,又何必如此在意……谁在上呢?”
面对宋云初的一再挑衅,他是有些懊恼的。
他可以容许宋云初私下偶尔放肆,对他调笑,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宋云初的那句——微臣在上。
论身形,宋云初比他清瘦,也比他矮了半个头。
论相貌,宋云初与他都很俊俏,可宋云初比他阴柔许多,明显更像个小白脸。
再有——君臣之间,君在前臣在后,身为君王,断不能妥协。
所以宋云初凭什么能在上?
因着他与宋云初争执不休,他们的关系始终无法更近一步,甚至在御书房内打了起来。
桌椅都被掀翻,满地都是散乱的奏折,他想压制住宋云初,奈何对方的身法极其灵活,他始终无法将宋云初擒下。
他既赞叹于宋云初的好功夫,却又被对方戏弄得咬牙切齿。
终于他抓住了宋云初的衣角,宋云初却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在地上……
君离洛蓦然惊醒,察觉鼻翼间流连着一股药味,身躯也置于一片冰凉中。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大浴桶内。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股难耐的燥热感,就连眼睛也没有那么刺痛了,只是还有一点儿发酸,想来是还未完全恢复。
右侧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吃东西。
他的余光也的确瞥见有人影晃动。
“云初……”他下意识喊了一句,却在转过头的那一刻,脸色骤沉。
怎么又是那个愚蠢的明镜司新人?
他对眼前这个姓楚的没什么好感,这厮留给他的唯一印象就是笨拙。
他可没忘记,不久前这厮还自作聪明地给宋云初安排了两个小倌。虽说没有铸成大错,可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就是荒唐无比,愚蠢至极。
偏偏宋云初对这个新人还颇为关照。
他上次打了这厮二十大板,还被宋云初误以为他在刻意敲打宋党气焰。
如今这厮负责照看他,也是一点儿都不安分,坐没坐样,还吭哧吭哧地啃瓜子,吐了满桌的瓜子皮,这般模样,和偷吃粮食的老鼠有何区别?
君离洛的目光越发清凉。
楚玉霓见君离洛醒了过来,连忙扔下了手里的瓜子皮,“陛下您醒了?可还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的?”
君离洛稍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桶内的水实在凉,冬季泡在这样的凉水里难免叫人打寒战。
“陛下,这药浴是江小姐专门给您调制的,江小姐嘱咐了,不能再往里加热水,否则会影响药浴的效果,只能委屈您忍一忍,再泡一个时辰。”
楚玉霓说着,端起桌上的姜汤朝君离洛走了过去,“这姜汤还是热乎的,您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君离洛依旧冷眼看他,“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朕的吗?”
楚玉霓头皮一紧,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一直都是宋大人亲自在照顾您!属下才坐下来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