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句实话,他要是个寻常人家的少爷,她还能与主母斗一斗。他是个皇帝,她还斗个屁,斗赢了是能继承皇位还是咋。
她心里太清楚了,若真是因为她闹得皇帝与太后之间有嫌隙,那她必成千古罪人。
她只是个小人物,不想变成史书上的臭狗屎。
何况她前脚出了宫,后脚就在宫门外遇上了行五行六。
她就知道皇帝是个聪明人,不会与她真生气。怕她前脚离宫,后脚就被太后剁成肉馅,特地将两名暗卫转正了。
那日她很警慎,出宫的时候就感觉有人跟着她了。
特地让行五在城里绕路,好路不走专走烂路,最后走到城南的马行,原地将马车卖了。
翻过后院,直奔自家院子。
谁能想到,她的院子就在那附近呢。
宫中的衣裳一脱,换上女装,描眉画眼,又在鼻翼旁点了一颗黑痣。特地到马行门口溜达溜达,跟着皇帝让她养成了一个好习惯,无论到哪,都会习惯性地观察一些细节。
比如在马行里站着与掌柜的说笑的人,极可能就是杀手。
光瞧他的站姿,表面上像是随意靠着柜台,但他的重心放在前脚,身体微微侧对门口,这是随时准备行动的姿势,普通买卖马匹的客人,哪里会有这样警觉地动作。
其次他的眼神,和掌柜说话时,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尤其是后院和窗户的位置。
傅琳不动声色的走到另一边,假装看马车。余光瞥到那人的脚调整了角度,现在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这位姑娘要租马车吗?”掌柜的看到她,热情的招呼。
傅琳抬起头来,憨憨一笑:“租不起”
掌柜的笑容一滞,转头继续同那人说话去了。傅琳余光瞧见那人也在观察她,于是她伸出小拇指,假装抠鼻嘎,随意一弹。
那人扶在腰间的手立刻挪开了。
往前走就是牙行,她溜溜达达过去,碰巧听见牙行门口站着一堆人,她凑过去瞧了两眼。两眼,就花掉三两银子,带回一个翠翠。
她领着翠翠往回走的时候,那杀手已经不在了。
她基本确定,那就是来杀她的。
本以为离宫了,以后见到皇帝的机会就少了,她一开始还咂嘴,怀念皇帝结实的小臂和腹肌。
结果人第二天就带信来了,说福林的爹娘到京都了,就安排在城南的一处院子里,让她戌时一刻去某地会面。
当晚她们就在城南一处独院相见了。
福林的爹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没见过皇帝,但对傅琳面善。
瞧见一身女装的傅琳,那妇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男子很不冷静,不停地追问:“你说!是不是当初没将那女娃掐死?”
他的声音很大,吵的皇帝眉头紧皱。
还是一旁的暗卫咳了两声,男子才闭嘴。
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怎么舍得…她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你个蠢货,我要动手你还不让,非说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应该你来了解,结果呢?你瞧瞧!”男子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但始终不敢太大声,“我这么多年不顺,都怪你下不去手!”
傅琳听不下去了,她举手:“请问,孩子是丢了还是卖了?”
妇人一听,又是伤心抹泪,抽泣半天才道:“我将她偷偷送到村口槐花树下就走了…”
男子刚要张口,傅琳高举的手瞬间劈下,响亮的一个巴掌声,打的傅琳手心疼。
她诶呀一声:“抱歉,手快了”
男子怒急了,想要还手,却听得周围守着的四人同时拔剑。
傅琳又继续问:“女娃娃身上可有胎记?”
妇人此时也被吓傻了,直愣愣的望着傅琳,在她温和的笑意下,缓缓点了点头。
“男孩在臀上,女孩在腰上”
傅琳点点头,问她:“你可知一个不足月的娃娃丢弃在外,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妇女眼眶红红,发丝散落,看着好不狼狈:“是你对吗?”
“不是,她已经死了”
男子突然大笑:“死的好!”
妇女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皇帝让暗卫带他们下去的时候,那妇女突然扭过头来,大声的问了一句:“福林呢?不是说进京来见福林吗?他人呢?”
傅琳站在烛火下,看着逐渐往黑暗中走去的夫妇:“死了”
寒王说,他没想着杀他的,可惜行至江南,他发了高热。大夫也请了,药也吃了,就是不见好。
烧了三天三夜,人就没了。
哭嚎声犹如惊雷。
皇帝解释:“民间有种说法,双生子会给家里带来厄运,所以大多会掐死或丢弃”
傅琳没有接话,其实她并不伤心。
柳絮也不伤心。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萧霖川,两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一些。目光绕过他下巴上的胡茬,问他:“我家就在附近,皇上想不想去坐坐”
“奴才看不见腰后,皇上是否要检查一下可有胎记?”
衣裳散落满地,吻如雨落。皇帝的掌心扶在细嫩的腰肉上:“此处没有,再看看别处”
傅琳推搡他的下巴:“戳人…”
行五行六连夜带着翠翠逃离小院。
这一夜兵荒马乱,傅琳撩到一半,说自己困了,要皇帝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萧霖川也不气恼,抓住她的双手,贴心道:“你睡吧,朕自己来”
第二日傅琳手酸的筷子都拿不起,只能让翠翠给她喂饭。
傅琳如今很是后悔,她当初脑子一抽,以为皇帝不能经常出宫,她先收些利息甜甜嘴。
谁曾想皇帝食之入髓,像是打通了奇经八脉。三天两头往她这跑,利息没收到,本金加倍给。
----------------------------------------
第141章 各自的选择
天蒙蒙亮时,城中的官兵便排成两列,手持长枪维持秩序。街道两旁的店铺个个都挂了灯笼,门板擦的透亮,有些店铺还在门口设了香案。
傅琳坐在茶楼的二层,透过窗望着外头的景象。
街上挤满了人,妇女的说话声,小贩的叫嚷声,孩童的哭闹声,全都飘向空中。随着日头渐渐升起,金光铺洒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将所有人的身上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人越来越多,整个街道就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忽的,远处传来了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人群发出阵阵骚动,都被两边的官兵一次次按下,百姓个个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傅琳的目光也下意识的跟随那响声的来源。
先是穿着铠甲拿着兵器的开路官兵,接着是乐师,往后是抬着祭品的队伍,祭品被红布盖着,但依旧能看出里头装着的是什么。
乐声越来越近,百姓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吵嚷。
傅琳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銮驾上的身影,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离得远,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光是想象,傅琳也知道他必然神情肃穆,浑身散发威严。
龙辇前后都有大臣和随行侍奉的太监。
她有一瞬间失神,感觉那跟在轿辇旁的,像是自己。若是当初她答应皇帝,愿意陪他留在宫中,那么今日百姓围观的人中,也有自己一席之地。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她自己一巴掌拍下去了。
神经病啊,放着好好的二楼观景台不坐,非要跟着轿辇走路,她怕不是干了大半年太监,真成了软骨头。
她赶忙闭上眼,回想自己除夕祭祖那回,在殿外寒风萧瑟中跪了老半天的往事。太好了,今年她不用跪了,皮裤也不用买了。
虽然她失去了三品秉笔太监的职位,但她得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一个多月过去,她都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
如果留在宫中,靠着一份偏爱来活,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失去偏爱而死。当两个人生出了感情,他们可以为这份爱付出自己的一切。但当这份感情需要牺牲旁的东西来支撑时,那这份爱也会变质。
她相信,皇帝如果真的想强迫自己留下,一定能做到。
但他们都做了最清醒的决定,并且认同对方的选择。
随着乐声逐渐远去,随行队伍也越来越远,人群才慢慢散去,茶馆里的客人都在议论刚才看到的情景。有人说皇帝年轻俊美,有人说皇帝的龙袍威武,还有人说自己刚才在外间磕头的时候脑子里连杂念都不敢有。
傅琳品着杯中淡淡的菊花茶,猜想这阵子皇帝多半不会来了。重阳节,他去天坛祭祀之后,多半还要去皇家园林登高。晌午设宴招待百官,晚间还有家宴。
上个月中秋也是忙了好几日才得空过来。
她可以好好歇息几天,想一想自己接下来去做什么。虽然她怀揣巨额资金,还背靠钻石王老五,但她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她太想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