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傅夫人?”老伯拱手,语气恭敬:“昨日王婆子传了话,我已去族叔家说了,他今日在家等着呢”
傅琳回礼,温声道:“有劳费心,我们先去看看那块地,再去拜会族叔吧”
她想在谈价之前先看看地方,合不合适的得瞧见才行。
老伯领着她们往村子深处走,两旁是错落的农舍,因着快到晌午,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着炊烟。
随着她们深入,鸡鸣犬吠声不止。
转过几道土胚墙,就看见一片开阔的空地,约摸半亩地大。四周栽着几棵老柳树,叶子已经泛黄,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空地中间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露着天。透过破旧的门窗,甚至能瞧见屋子里长起了几棵小树,树枝从破露的屋顶探出来些许。
“就是这儿了”老伯指着空地,“这原是族叔家的晒谷场,后来盖了间屋子放农具。他岁数大了,田早分给下头的儿孙们,这几年没人用,就荒下来了”
“族叔说,夫人若真心要,价钱好商量,只是这屋子妇人得自己修缮。如今秋收在即,恐怕村中的泥瓦匠未必得空,夫人还得等等”
傅琳缓步往前,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四周,仔细观察着这一块地。
这片地向阳,原是晒谷场,地面平整且四周无遮挡。
采光不错,正好绣娘们也需要好的光线做活。土胚房虽然破旧,但根基还在,修缮过后也能当做仓库储物。
她环绕一圈,已经有了决断,转头对老伯道:“这地我看着极好,烦请您领我们去见族叔,谈谈具体事宜吧”
老伯露出笑容:“夫人满意就好,族叔家就在前头,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几户人家,来到一处院落,院门开着,一位瞧着有六七十岁的老人坐在院中。
瞧见傅琳一行人到来,便起身招呼:“夫人快请进”
傅琳瞧他虽然头发斑白,但精神还不错,不动声色的跟着一同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收拾的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想必老人家应是识字的。
“夫人想要这块地,是想做什么用?”族叔倒了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可不相信,这小夫人是要在此地居下。
傅琳接过茶,温声道:“实不相瞒,我想在此地开办一家以技能为主的女学,主要教授附近村里的姑娘们刺绣和礼节,还会教些简单的大字以及算术,让她们能有一技之长”
族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用途,虽然并不觉得小夫人此事能成,但还是不由问道:“夫人要在此地开个绣坊?”
他没说女学,是觉得此事过于无稽。但若是设想成绣坊,又觉得似乎可行。
傅琳并不在意他如何想的,只回答道:“是的,我在城中有些门路,姑娘们学会了手艺,既能补贴家用,又能提升自己”
族叔沉吟片刻:“夫人心地善良,老朽佩服。只是…这地虽然荒废,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夫人若要,十两给您如何?”
十两银子并不算少,毕竟是荒地,屋舍还需要自己修缮。
不过傅琳无所谓,她现在豪横的不行,别说十两,她那二进的屋子五百两都一把付了。
傅琳觉得价格可以,但她还是沉默片刻才道:“族叔,十两银子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女学想在附近几个村中招收女子入学,此事劳烦您多帮我宣传宣传。倒也不必您亲自去劝他们,只劳烦您帮我把此事宣扬出去,叫附近村子都知道就行”
族叔想了想,点头道:“这是自然,夫人真心实意来帮衬,老朽感激还来不及”
傅琳让行六取出五两银子交由族叔:“这是定金,剩下的等地契办好后结清”
族叔接过银子,脸上笑容更盛:“夫人爽快,地契老朽这就去办,明日便能交给夫人”
“如此甚好”傅琳起身,“那我们就告辞了,后日会我自会安排泥瓦匠来此修缮搭建女学,还请族叔与村里人说一下”
有的村子排外,瞧见外人来此做活是会刁难的。
“好说好说”族叔没想到她这就要盖屋子了,还以为能等到秋收之后再安排村中泥瓦匠来做活呢。
不过人家自己的地,他也不能说什么。
离开族叔家,老伯又将她们送到村口,说有什么急事都能让王婆子传话。王婆子在城里摆摊,每日都会往来,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传话人。
傅琳点头,这就上了马车离开。
翠翠虽然已经知道夫人要做什么,可还是不理解她为何要做这些:“夫人,这地方又远,村里人瞧着也穷的很,哪里会有人来读你的女学?”
傅琳没有回答,只瞧着窗外,稻谷在风中舞动,时而低垂时而扬起。这样的场景,是她年幼住在村中时,常常能见到的。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被微风一吹,便起了凉意。
翠翠好像听见夫人在唱歌,声音很小,听不真切,只觉得夫人唱起来好好听,是从未听过的调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歌词是我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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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杏色的儒衫
从柳溪村回来之后又下了几日的雨,院中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傅琳坐在檐下赏雨,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雨丝如珠帘般从屋檐垂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女学的设计图已经交由行六去督办建造,皇帝的暗卫办事都挺稳妥,她只要等着女学建好便可。这段时日,她已经在筹备日后所需用物,只待女学建成,再请几位老师,就可以开始授课了。
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落想心思,就听见外头传来行五的声音:“夫人,老爷回来了!”
傅琳真的服了,自从行五跟着自己到外头来,好像一天到晚就只会喊这句话。
也不知道这下着雨呢,皇帝瞎跑啥,要是叫太后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对付她呢。
就行五行六暗中观察,京中暗地里一直有杀手在寻人。只是她如今换回女子身份,又扮成妇人,寻常会故意与左邻右舍走动走动,说些府中闲话。
这才没叫人怀疑过。
傅琳刚站起身,就瞧见萧霖川一身常服,形容有些狼狈的进了院子。他的发髻散乱,衣袍上沾了不少泥水,瞧得傅琳不由皱起眉头:“你下田栽秧去啦?”
虽然下了雨,也不至于就湿成这样吧?身上还沾了泥,她怎么不知道从皇宫到城南的大路上还有泥坑呢?
虽满心疑惑,还是赶紧喊了翠翠送水去浴房,又拉着他进屋换身干燥的衣裳。
皇帝经常来往,她屋里早就备上了合适他身量的衣服,以防万一。萧霖川坐在椅子上,任由傅琳用棉布轻轻擦拭他的湿发。
傅琳站在他的身后,语气带着关切:“说啊,到底怎么弄成这样了?”
皇帝微微侧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其实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的,但听着她话语中的担忧,又忍不住想让她对自己更心疼一些。
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回来的路上遇到些麻烦”
傅琳心中一紧,立刻明白过来:“是杀手?你有没有受伤?”
她问着话,却不等皇帝回答,就下意识的将他周身检查一遍。
萧霖川也不解释,任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傅琳没在他身上瞧见伤口,这才放心下来。
抬眸对上萧霖川的目光,才发现他眼中似是柔情的海,想要将自己吞没。她的手被攥住,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
她躲开炙热的目光:不是吧哥,你前脚才遇见杀手,这么危急的事情还没说清楚,老娘才隔着衣服摸你两下,你就不行了?
“朕没事”萧霖川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忍不住放在唇上亲了一口。
“出宫就发现他们跟着朕了,朕故意绕远路,出了趟城,让他们以为朕要去旁的地方”
“是…来杀我的?”傅琳就知道,皇帝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迟早会被太后发现。
“跟着朕的人,朕已经让暗卫将他们除去了,日后朕再多留几人暗中保护你”萧霖川语气坚定:“朕说过,朕绝不会让她伤到你”
傅琳噘嘴,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敲门声:“夫人,水放好了”
“你先去泡一会,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萧霖川见她要走,将她的手握紧,一把拉了回来。傅琳没站稳,摔倒在他怀中,挣扎半天也没挣脱。只能有些无奈的说:“你先去泡,我一会再去给你擦背”
萧霖川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只将她抱的更紧,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让翠翠去煮姜汤,朕想让你陪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