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大老远来的,一人发了一枚鸡蛋,又烧了热水解渴。叮嘱她们收拾好东西再来女学,这才送走一大帮子人。
这事弄了一上午,进了女学正巧遇到开饭时间,一群女孩们从她身边走过,同她行礼。尚不熟练的敛衽礼带着几分青涩,指尖摆动的幅度也很生硬。
她笑着摆摆手:“快去吃饭吧”
这些女娃娃来的时候,大多都又瘦又黑,如今瞧着都白胖了许多。
午休期间,陈绣娘跟她说起孩子们做帕子的事,大部分孩子都很认真在学。但也有少数爱糊弄,为了多绣几张便随随便便绣些简单图样凑数的。
还有几个绣的不好也不改正,说她两句便要哭鼻子。
“如今她们总想着投机取巧,反正帕子绣成什么样都能攒到钱,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事”
傅琳点头:“放心吧,此事我已经想过对策,你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有上进心的你就多教一些,不想学的你就别管了,只一点,别自己气坏了身子”
陈绣娘长叹一口气,夫人说这话她便放心了。
就怕孩子们学的不好,夫人要怪罪她没教好。
待到下午学规矩的时候,嬷嬷带着她们在院中练站姿,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本书。傅琳便躲在暗中观察了一会,正如陈绣娘所言,大部分孩子就算站的累了,也会咬牙忍着。
只有一两个孩子自己站的歪歪扭扭,也不好好学,就故意逗得旁人也站不周正。
她从暗中走出,拍着手上前道:“好了,大家歇息歇息吧”
“趁着歇脚的功夫,我想问问你们,喜不喜欢如今的生活?”
众人自是没有不喜欢的,她们往日在家里,吃不饱饭都是小事,动则挨打挨骂,甚至有的孩子家里人口多,连床都没的睡。
傅琳听到十分统一的回答,便又问道:“有没有不想学绣工和礼仪的?”
所有人都说想学,生怕傅琳给她们赶走。
傅琳拿出两张帕子,一张是陈娘子自用的帕子,绣的简单的样式,算不得十分精美,但绣工却还是极好的。
另一张是陈娘子女儿绣的,针脚只能算的上齐整,却并不算好看。傅琳先是举起陈娘子女儿绣的帕子,笑着道:“我已经看了近期大家绣的帕子了,如今咱们大部分人都能绣到这种程度,也有尚且还差些火候的。短短半个月绣成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如果有能绣到这种程度的,一张帕子给二两银子”她说着举起陈娘子的帕子,“之前一张普通的能得一文,针脚细密的能得二文,日后也还是如此。但我知道你们之中已经有学的不错的了,再努努力,我想看看谁是最先拿到二两银子的!”
其实在场这些孩子想绣到陈娘子普通做工的这种还差的远,但二两银子这个价格想必没人会不心动。就是在外头买一个这样的帕子,都用不到二两。
挂着萝卜骑驴,驴会为了这根萝卜不停地往前走。
即便吃不到萝卜,每走一步也能得到一口杂草,吃了杂草会更努力的想吃到萝卜。
“我知道,你们在学礼仪的时候会想,做绣活能换银钱。若是学礼仪的功夫用来绣帕子,还能多得一文钱。可我要告诉你们 ,绣工能充实你们的荷包,礼仪却能充实你们的心”
傅琳这般说着,款款走向院中,将站姿,坐姿,蹲姿,一一展示。她在宫里毕竟待了那么久,周围所有人都是规规矩矩的,纵使刚开始觉得有些扭捏,但瞧惯了之后也看出几分美感来。
她站在晌午后的日光下,微风吹动她的碎发,笑像是秋日的暖阳一般,照亮了檐下所有女孩们的心。
“孩子们,将来无论是你们去了何处,嫁人也好,入高门大户做丫鬟也好,又或者只在家中承欢膝下,总有要外出见人的时候”
“我们姿态优雅,行动大方,就不会轻易叫旁人看扁,也不会让人觉得咱们没规矩。若遇到不讲理的,咱们可以泼辣。但遇到知礼节懂进退的,咱们也应摆出自己的姿态,既不能叫人轻视,也不能没有礼貌”
“就像做针线要懂针法,咱们做人也得懂礼数”
皇帝:所以当初在宫中是朕不讲理,你才在朕背后翻白眼的吗?
----------------------------------------
第160章 稀疏平常的温情与爱意
学堂里又新添了十来人,每日的用度就增添了不少。
平日里附近的村民时常会送些家中自养的菜来,她推脱不过便会收下一些,但米面油盐肉这些都有专门的小厮天天外出采购。
如今用量大,天气又开始逐渐冷下来了,她觉得可以囤一些在府上,以防万一。
如今已是冬月中旬,再过半个月就是腊月,天气一天一个变化,她还想再写封信问问皇上,那盘炕的还能不能来了。
别等到冬天过完了才来。
信还没时间写,但人已经来了。
来的不是盘炕的,是皇帝本人。
就在傅琳买了一大堆米面,安排人往偏房搬的时候,穿着一身常服的皇帝进院了。
行五还是那个行五:“夫人,老爷回来了”
傅琳:要不买只八哥算了,这活八哥也能干。
萧霖川已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傅琳,瞧见中庭里立着的人影,脚步不免加快了些。
院中枯树残叶未尽,寒风吹动地面一层薄灰,女子身着一袭月白的棉袍,外罩藕荷色夹袄。腰间系着同色软缎腰带,松松挽了个蝴蝶结挂着。
晴光里,她的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眼底似是盛了细碎的暖阳。唇角上扬,带着沁人心脾的温软,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染上暖意。
怀中抱着个暖炉,她就站在原地没动。却像是阵风一般,将整个院中最温暖的气息吹拂过来,让他光是瞧见,便觉得心底熨帖,如沐春风。
走的近了,想将她拥入怀中,一抬手,却接住了傅琳塞过来的暖炉。
傅琳笑眯眯的:“不知老爷此番外出行商,归家都带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啊?”
啥也没带,空手来的。
皇帝一点不心慌,从兜里掏出一块暖玉,往她手中塞。
暖炉换暖玉,傅琳眼中的笑意更盛。
“老爷外出多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北地民众受灾,我瞧着实在可怜,便变卖家产,往外捐了一万两白银。如今家徒四壁,连米面都快吃不起了,老爷不会怪罪与我吧?”
一旁搬货搬到腰酸背疼的小厮:?
一旁躲着不敢出声的翠翠:?
嘴都快笑歪了的萧霖川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半搂半扯的将她往堂屋带:“不怪不怪,夫人就是将为夫的家产尽数捐完,为夫也只会心疼夫人捐钱不易,累着手了”
说罢,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揉捏起来,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傅琳羞怯的瞪了他一眼:“明儿先把你捐了”
“那往后可就没人给夫人暖被窝了,这买卖不划算,咱别上当”
说了几句玩笑话,傅琳这才问道:“上次你派去东北的人回来了吗?马上过冬了,我还想给女学把炕盘上呢,太冷了屋子里”
她亲身睡过才知道,女生宿舍因为建的比较大,屋子空旷的很,住起来就是没有小一点的屋子暖和。
现在这帮孩子挤在一处睡,倒也还过得去,真入冬了还是会冷的。这么小的年纪若是不注意保暖,将来也会像柳絮这个身子一样,姨妈不正常,到冬天手脚冰凉捂不热。
“已经返程了”萧霖川歪在榻上,将傅琳的手指放在下巴上用刚冒出尖的胡茬戳戳。
“疼…”
萧霖川被她似是撒娇的声音取悦到,将她想缩回去的手抓的更紧,贴在唇上亲了两口才松开。
支起腰身将她需搂在怀中,嗅着她发上的香味,一时间心猿意马。毕竟是在堂屋里,到底没做些更过火的事。
“皇上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傅琳看了眼天色,晌午都还没到呢,他不怕被人发现?
也对,杀手估计都被抓光了。
“朕连日劳碌,遭寒气入侵,今早头痛欲裂,估计要病上两日”
傅琳听了前面还在观察皇帝的脸色,瞧他越说越高兴,满脸都是能歇息两天的喜悦,一点瞧不出病了,这才没好气的说:“每次都感染风寒,下回得点别的病吧”
别年底一盘点,皇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见风就病。
比坐月子的妇人还见不得风吹,一吹就倒。
萧霖川笑笑,没有接话。这一回他是真的病了,在宫里躺了五日,前三天每到夜里都要烧上一场,太医在他屋里守着,他每日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能忍着疼睡下。
虽药苦不堪言,却每一碗都喝的干干净净,早些病好,才能早些来陪陪她。
趁着这场病,他能得到两日在宫外做普通百姓的机会。
夜里不必急着回宫,惦记早朝。白日也能乔装一番,陪她去买些首饰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