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已经抖如筛漏，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后也面露不虞之色，怒斥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混乱中，一名负责温酒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到殿中，脸色惨白如纸，指着贤妃身后掌事姑姑，滴泪横流：“是…是翠珠姑姑！是她吩咐奴才将那坛药酒提前搬到近处的暖笼上，说怕耽搁时辰……奴才…奴才一时忙昏了头，没顾得上看管…”
被指认的翠珠姑姑浑身一颤，噗通跪倒，连连磕头：“太后娘娘明鉴！皇上明鉴啊！是娘娘吩咐，说怕酒凉失了药性，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奴婢冤枉啊！”
贤妃眼前一黑，厉声呵斥道：“胡言乱语！本宫何曾让你……”
话未说完，翠珠姑姑猛地抬头，面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绝望。她不再多言，对着贤妃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高喊一声：“奴婢失言！奴婢有负娘娘！奴婢以死谢罪！”
说罢，竟一头撞向殿柱。
“拦住她！”萧霖川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侍卫的动作很快，却无法拦下一个心存死志之人。一时间，除了压抑着痛苦的王贵人等人，殿内无人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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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落
随着翠珠姑姑的以死谢罪，线索戛然而止，又似乎无比清晰的指向贤妃宫中的管理疏失。
太医匆匆赶来，珍视后禀报，几位妃嫔只是因为体弱，不适合服用药性较强的温补药酒。
虽暂无性命之忧，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和损伤，之后还需要静养调理。
好好的咬寒节宴，以如此混乱、难堪，甚至带着些许诡异的方式中断了。
贤妃面如死灰跪在一旁，淑妃也被宫女扶起，同她跪在一处。
谢婉卿扫了一眼台上的太后，她捻着佛珠，轻声叹息，似乎很是为这二人的失误心痛惋惜。
萧霖川面色沉郁，下令彻查。
宴会就在这样一种凝重的氛围下草草收场了。
回到乾清宫后不久，便传来内侍禀报，说静嫔求见。
这么晚了，她来求见做什么？
萧霖川本想借口歇息不见，却看见傅琳趴着窗沿在偷看。
“在瞧什么？”
“她送汤来了，快让她来吧，再晚些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秋夜风寒，汤被送到小厨房去温着，静嫔说有事要与皇帝说。
傅琳跟着萧霖川在西廊下见了谢婉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萧霖川要在这里见她，难道是这里风大，想让谢婉卿吹吹风？
“静嫔有何事？”萧霖川屏退随从之后，淡淡开口。
谢婉卿的目光在一旁的福公公身上停了一瞬，才缓缓开口：“皇上，咬寒节酒水之误，是太后娘娘的手笔。”
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夜里。
萧霖川眸光一闪。
傅琳更是暗中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她想走了。
这种碟中谍的事她不适合听。
她好怕。
“臣妾虽知情，却无力阻止。”她继续道，语气平静，“太后娘娘需要贤妃淑妃出错，需要她们手中的权柄空出来，她想让这权柄落在臣妾的手上。”
“你为何告诉朕？”萧霖川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谢婉卿却丝毫不惧，迎着他的目光：“因为臣妾知道，皇上的心，不在后宫任何人身上。太后娘娘强行推举，只会让皇上更加抵触我谢家，抵触臣妾。臣妾不想成为一枚棋子，更不想成为一枚夹在中间两相为难的棋子。”
她停顿片刻，夜风卷起她的下摆：“臣妾愿与皇上做一笔交易。”
“哦？”
“臣妾向皇上坦诚太后意图，并愿在日后，替皇上在太后面前周旋，必要之时，也可以为皇上遮掩一二。”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傅琳。
似乎意有所指。
“条件。”
“请皇上明面上，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臣妾，并晋升臣妾位分，让太后安心，让谢家看到期盼。但臣妾承诺，只担其名，不行其实。后宫具体事务，皇上可另委心腹暗中掌控。臣妾绝不会做危害皇上、动摇国本之事。”
傅琳意识到，谢婉卿定是早就在考虑这件事了，兴许…她也是在等这么一个时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环，双手奉上：“此乃太后交于我联络谢家之物，今日交予皇上，以示诚意。”
萧霖川没有立刻去接，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褪去了往日的温婉柔顺，露出内里的清醒与锋芒。
她也在赌，赌他对太后和谢家的忌惮，赌他需要她这样一个敌人内部的棋子，哪怕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良久，他轻唤一声：“傅琳。”
傅琳立刻上前，收下那枚玉环，触手冰凉。
“你记住今日所言，若违背承诺……”
“臣妾明白。”谢婉卿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坚定，“君无戏言，妾亦无虚诺。”
三日后，圣旨下。
贤妃淑妃协理不力，酿成宫闱混乱，剥夺协理之权，禁足思过。静嫔谢氏，性情端稳，处事明理，于咬寒节后协助查察、安抚宫眷有功，晋为静妃，赐协理六宫之权，暂行统摄后宫事宜，各司定期禀报。
并且当夜翻了静妃的牌子，那一夜，敬事房小太监头一次守了整夜。
还听见里面叫了一次水。
旨意与恩宠传出，六宫哗然。
只有傅琳很淡定。
因为那一次水是她送进去的。
皇帝坐在外间看书，静妃坐在里屋绣花，隔着层层帘幔，傅琳光是看着他两着半夜偷偷努力的样子都累。
哦，累也有可能是搬水搬的。
一夜之后，钟粹宫顿时门庭若市，贺喜者络绎不绝，静妃端坐主位，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与恭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宠荣不惊的温婉。
借着皇帝的手，她暗中换走了几个太后安插在她院中的眼线，只留了几个近身伺候的。
她看着镜中满头珠钗的自己，眼中一闪而过冰冷与清明。
她不想再做那个等待被安排的谢三姑娘，从她主动交出玉环，说出那番话起，她便将自己主动置于皇帝与太后博弈棋盘中央。
成了一枚看似受双方牵制，却也拥有自己落子权力的棋子。
前程凶险，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而此时的慈宁宫内，太后转动佛珠，听着嬷嬷禀报，指尖的檀木珠子碾过指腹，发出细碎声响。
她听完之后，脸上没有太大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一切都在她所料之中。
“哀家就说，整个小辈之中，只有三丫头是个通透的。”太后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皇帝昨夜，当真宿在钟粹宫了？”
嬷嬷垂首，小心翼翼回道：“敬事房的记档是这么记的，守夜太监也说…皇上是后半夜才出的。”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离去时，说院中伺候的人不熟手，将外院那几个给换了。”
“无碍，不过是几个粗使用的，换了也就换了”
太后将佛珠搁在案上，目光悠远：“只要婉卿有分寸就行，哀家也不能事事都替她把控，这些事…她将来都要自己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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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奥
晨光将室内映的一片明亮，傅琳如常侍立在御案一侧，手里捧着一本奏折在读。
萧霖川托着下巴，盯着她低垂的眼眸和平静的神情。
昨夜那场心照不宣地戏码，她似乎乐见其成。
空气里飘着新茶的清香，傅琳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奏章的内容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闪过昨夜钟粹宫外隐约的灯火，和敬事房小太监那暗含探究的眼神。
或许，在旁人眼中，静妃已是恩宠一身，算是宫里绝无仅有的头一位了吧？
萧霖川接过傅琳递来的奏折，目光却并未看向内容，只是忽然开口道：“昨夜…辛苦你了。”
指的自然是傅琳送水的事。
傅琳垂眸，回的规矩：“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皇上……想必也辛苦了。”
在御书房坐完又去钟粹宫坐。
屁股都坐麻了吧。
萧霖川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抿着，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身体向后靠，奏折丢在一旁，语气里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心思：
“傅琳。”
“臣在。”
“日后…或许还会有需要这般配合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眸，“你会不会…觉得不痛快？”
傅琳心头微微一跳，她本就在强迫自己不去细想昨夜那事，只劝告自己是任务的一部分。
这种情况，她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嘛？
现在又为何…如此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