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叹了口气拍拍谢婉卿的手:“既如此,便好生调理,你还年轻,不急于一时。哀家这里有些上好的血燕和阿胶,还有几支老山参,回头让人给你送去,按时用了,补补身子。”
“谢太后娘娘恩赏。”谢婉卿连忙起身谢恩,姿态恭敬。
“嗯。”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话锋这才回转:“身子要慢慢养,但有些事,倒是要提前筹划,三日后的籍田礼,是个好时机。”
谢婉卿乖乖坐下,也不多言,只静听太后的指导。
“皇帝亲耕,是与天下同耕的象征,你是后宫妃嫔,未来的……”
太后顿了顿,“也该让百官百姓看看,谢家的女儿,不仅是德行无亏,更要有母仪天下的仁心与气度,总站在人后是立不起来的。”
这话说的含蓄,但意思明确:籍田礼上,你需要亮相,需要表现,抓住机会累积民间的声望。
“臣妾愚钝,请太后娘娘指点。”
太后看她态度恭谨,也与自己一条心,心中很是满意:“具体如何做,哀家不能过多干涉,你是个聪明孩子,自己把握分寸,可以用玉环联系母族替你在外铺路。只需记住,要贴近百姓显仁心,但不可失了体统,更不能压过皇帝的风头。”
“只要让天下人看到后宫有德,皇帝有福,便是大功一件。”
“臣妾明白了,定当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尽力而为,不负娘娘期望。”她郑重应下。
当晚,皇帝来了钟粹宫用膳。
傅琳轻手轻脚掩上门,将外头那些目光尽数拦在门外。
从外头听着,屋子里碗筷声低语声窃窃。
其实桌上只有傅琳一人吃的欢快。
笑死,十八道菜外加五道甜点小食,她一个人享用,什么身份!什么待遇!
皇帝坐在榻上,谢婉卿站在一旁,将太后的意思一一说明。
萧霖川对太后的急切毫不意外。对于籍田礼的筹谋,他淡淡开口问道:“太后希望你如何亮相?”
“娘娘的意思大概是…希望臣妾给周边百姓分发物资,彰显仁心。”
“既如此,那百姓朕会安排好,你不必多话,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傅琳一整个期待住了,太后派出演员静妃,皇帝主演并亲自携带群众演员,大家一起拍真人秀。
这节目效果,杠杠的。
转眼便是惊蛰,籍田礼也在各自不同的期盼中终于到来。
傅琳裹着厚重的官服,站在百官队伍里,抬起袖子偷偷打个哈欠。每次这种节日都要起大早,虽然如今不是她伺候皇帝更衣洗漱,但昨天晚上是她伺候皇帝就寝。
她宿在乾清宫了,不想早起都不行。
要是叫新来的那位看见三品太监睡在龙榻上,这还得了?
她远远看着萧霖川庄严祭祀,沉稳扶犁的身影,心中默默点赞:皇帝就是皇帝,干啥啥行,上到管理国家,下到种田犁地,中间----(四字填空题有没有人会)。
答案:美容美发。
当她看到谢婉卿领着后宫几位位分较高的妃子走向提前布置好的“施恩区域”时,傅琳精神一振,也不困了,两眼睁得溜圆。
来了来了,年度宫廷大戏之《静妃娘娘下乡送温暖》第一幕第一镜,开始!
只见我们的谢婉卿谢大美女款款走到长案后,姿态优雅,面带三分亲切,三分疏离,三分悲悯,还有一分:我虽然是个专业演员,但我时刻保持谦逊。
傅琳差点原地鼓起掌来。
那几个打扮的像是刚从田里犁地归来的百姓也很是上套。
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接过麦种,颤颤巍巍就要跪下,立刻被谢大美女扶住手腕。老妇没想到宫里的娘娘竟然会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指去触碰她。
立刻充满感情的开嗓:“皇恩浩荡啊!娘娘您真是菩萨心肠!老婆子我今年…就靠着这种子过活了!”
傅琳:………
不是,谁给你写的台本?
靠这么一捧种子过活?
那别活了…
看着老奶奶抹着眼泪退场,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趁机登场,捧着桑苗憨厚的笑着:“多谢皇上!多谢娘娘!这苗子一看就是好东西!俺们村以后也能养蚕了!”
傅琳再次闭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天老爷…
群演带不动啊…
这群众演员的业务水平有待提高,从哪找的人?这么不专业?
内务府培训过吗?是不是没给盒饭所以演员才没劲演?
看的她内伤都要憋出来了,还得默默保持沉默。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谋得感情的背景板。
一场戏下来,傅琳只想给谢大美人竖大拇指:心理素质真好!这么搞笑浮夸的场面都能带着悲悯的微笑演完,实乃景曜演艺圈第一人!
为了洗洗眼睛,她忍不住去瞟那站的老远的萧霖川,皇帝正一脸庄重地和礼部官员在说话,仿佛完完全没注意到那边的感人场景。
但傅琳敢打赌,他肯定听到那群百姓的呼喊了。
指不定今晚回去就要在被窝里拉着她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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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正事要紧
夕阳的暖光斜斜地铺进室内,萧霖川已褪去沉重的冕服和朝冠,只着一身柔软的素色常服,半躺在暖阁的榻上。
屋子里炭火烧的旺,傅琳也换了身轻便夹袄,悄无声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是刚沏的茶水和小厨房新鲜出锅的米糕烤饼。
她将托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没有立刻去叫他,只是坐在榻边的绣墩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萧霖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掀开眼皮,将她的手握住:“站了一天,累不累?”
傅琳摇头:“从没听说村头看戏的人会累,要我说,应该是又要演戏又要看戏的更费神吧?”
她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
萧霖川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忍不住低笑起来,这一笑将满身的疲惫都化解了不少。他稍一用力,将她从绣墩上拉起来,揽到自己身侧坐下。
“朕没想到,不过两句话她们也说的不自然。”
傅琳忍不住笑出声,靠在他肩上:“那妇人你从哪请来的,她高呼皇恩浩荡的时候,就跟在唱戏似的,音都拖的老长。”
“还有那个壮汉,他太紧张了,好像拿着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在读呢…”
萧霖川被她的描述逗乐了:“临时找的几个宫人乔装的,确是粗糙了些。”他承认的爽快,但语气里也并不在意,“意思到了就行,太后那边要的也不过就是个场面。”
傅琳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
指不定话传话,传到太后耳朵里,便成了,老妇人又哭又唱,说着娘娘是救世的菩萨。
谁在意事实,不都要个结果。
她瞧着萧霖川冒出胡茬的下巴,转移话题:“饿不饿?小厨房新做了米糕和饼子,趁热吃两块。”
萧霖川没看米糕,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脸都吹红了。”
傅琳这阵子在宫里养的好,一直没怎么吹过风。今日在外头站了半天,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方便披斗篷,就大半日的功夫,脸就有些泛红了。
“没事,今儿日头不错,风也不算大,我这应该是刚才烤火烤的。”傅琳任他在自己脸上蹭,伸手去了一块米糕凑到他唇边:“尝尝,说是用的江南贡米,放了一些桂花蜜。”
萧霖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淡淡的桂花甜香在口中化开。他点点头:“嗯,确实不错,你也尝尝。”
傅琳自己拿了一块饼:“这是用炉子烤出来的,我想尝尝这个。”
饼子巴掌大一个,上面撒满 了芝麻,内里撒了糖,吃起来又脆又甜。
看着她脸颊鼓鼓,萧霖川忍不住从她手中抢过,就这她咬过的地方把剩下的半块吃了。
傅琳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没有了,偏跟我抢什么。”
他也不解释,只端了热气散开的茶水,送到她唇边:“有点干,喝口茶顺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茶都送到嘴边了也不好再说他。茶香冲淡了几分糖饼的甜腻,傅琳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两人就这么分食着点心茶水,吃饱喝暖倒也有了几分热乎劲。
“回来的路上,我瞧那池子里冰都化完了。”傅琳想起那池子里扑腾的野鸭,语气多了几分向往,“到底是入春了,鸭子们天气暖和就都出来玩了。”
“再过些日子,朕带你去一趟江南,想不想划船?”
傅琳心神一动,去江南划船?
“河渠有进展了?”
萧霖川嘴角微扬,她还是这么聪明。忍不住将她搂的更紧,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脖颈。
惹得傅琳用手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