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川却似乎对这喧嚣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径直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朴素 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屋子。
进了房间,他放下行囊,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跟着他跳上床榻的猫。
“你在此处,莫要乱跑。”他的声音干涩,说完,不等猫儿反应,便转身出了房门,甚至从外将门锁上了。
傅琳呆愣。
他…他去买橘子?
怎么把她一只猫丢在陌生的客栈里?
他要去哪?
不安瞬间充斥心头,她跳下床,跑到门边,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紧闭的房门,无济于事。她又跳上窗台,窗户倒是开着,但是楼下是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她不敢贸然跳下去。
只能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耳朵竖的高高的,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萧霖川出了客栈,并没有走远,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天色已晚,周围店家多数已经关门,他的身影仿佛融进了黑暗之中。
最终,他停在了一条巷口。
巷子深处,是全城夜里最明亮的地方。
旖旎靡丽,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子娇俏的笑语。浓郁到刺鼻的香粉气味,混合着酒气,从那些挂着红灯笼的楼阁里飘出来,熏得人头晕。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些倚栏招袖,云鬓花颜的女子。她们穿着鲜艳的衣裙,露出雪白的脖颈和手臂,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莺声燕语,软玉温香,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尘世画卷。
萧霖川静静看着,面色无波无澜,那香气与画面只让他觉得腻烦刺目。那些精心修饰的容颜和曼妙身姿,映入眼中,却激不起半分涟漪,心底一片冰冷的死寂,甚至隐隐泛起一丝厌弃。
没有。
丝毫欲望也无。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原来,他并非六根未净,欲念深重。而是……那妄念,有且仅有,只对着那一个非常态存在的女子。
他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时,正门已锁,他从侧门进入。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街市上朦胧的灯光。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床榻中央,那团小小的身影蜷缩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听见开门声,它猛的抬头,瞪着圆圆的双目看他。
虽不曾像过往一般跑来蹭他,他却似乎从它的眼中看到了无声谴责。
像是……守候丈夫归家的妻子,在问他:这么晚才回来,你去了哪儿?
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手指却有些抖。
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床榻,只是看向那安静坐在那的毛团。白日里在溪水中强行压下的,在花楼前毫无反应的燥热,竟又悄无声息地,从四肢百骸里钻了出来。
仿佛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冲动,都被那小小的一团无形地牵引,放大。
仅仅是因为知道,在那毛茸茸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具温鲜软活的身体,蹭在寒夜里怎样紧紧依偎过他,发出过怎样无助的呢喃。
“呵……”
一声极低沉的叹息,从萧霖川喉间溢出,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与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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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猫番外十五:猫的天呐
片刻后,他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闩上门。
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脱下外袍,将冰冷的布巾浸入刺骨的水中,拧到半干之后用力的擦拭上自己的肌肤。
冷水激得他肌肉紧绷,牙关轻颤,却奇异地暂时浇熄了体内那股邪火。
直到皮肤被擦的发红,微微刺痛,他才停下,换上衣衫。
再次看向床榻时,眼神已平静了许多。
猫儿不知何时已经蜷成一团缩在床榻里面。
萧霖川走过去,默默地躺在了床的外侧,与里侧那团温暖的小影子,隔着一臂之遥。
深夜,万籁俱寂。
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傅琳是被一阵低语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团在床榻里侧,耳朵动了动,捕捉那声音的来源。
起初只含混的呢喃,听不真切。
她困倦的喵了一声,算是回应,打算翻身继续睡。
可那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渐渐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未从萧霖川口中听过的…黏腻压抑的腔调。
“小猫…小猫…”他反复念着,像是在呼唤,又像是无意识地梦呓,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微微拖长,磨蹭在寂静的空气里。
傅琳觉得耳根有些发痒,抬头看了他一眼,睡着呢。
他梦里找什么猫啊?
梦到上次自己跑走不回去的事了?
后来,小猫从他口中又变成了“猫儿……”。喊的更轻,更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音调。
傅琳被他叫魂似的喊醒了。
睡意彻底消散。
悄咪咪支起耳朵凑近了一些。
这人梦到什么了?
她干嘛了?
他喊的…这么骚气?
跟她平时撒娇要吃的喵喵叫一般。
好奇心驱使她一点点靠近,离得近了,那声音更清晰,不仅仅是呓语,还有……呼吸声。
急促、压抑,像是奋力奔跑后,又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或快意。
她一时间没分辨出是因何。
正猜测是不是梦里跑山路呢。
忽的又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整只猫都僵住了。
这声音…
怎么和她在山林里偷听到他在…
如出一辙啊!
喵了个天呐!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放大的无比清晰,每一个气音的转折,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直直敲打在她敏感的耳膜上,带来一阵莫名的,让她忍不住炸毛的颤栗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用前爪试探性推了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肌肉紧绷。
下一瞬,那只手臂猛的抬起,带着梦中人无意识的,惊人的力道,一把将她拂开。
“喵!”傅琳猝不及防,像个毛线球一般被掀的滚了一圈,稀里糊涂地卷进了凌乱的被单里。
她晕头转向地挣扎了几下,才从布料缠绕中钻出个脑袋,甩了甩被弄乱的耳朵和胡须。
有点生气,正准备给他两巴掌。
抬起头来,视线却不偏不倚,落在了大美和尚腰腹以下。
刚才他掀开它的力道有些重,带动了身上的薄被,这才将身体暴露在外。猫的视线,在夜里还是有些过分好了,她觉得。
那寝衣下…赫然…支起了一个紧绷的弧度。
小…小帐篷?!
猫石化了。
猫的眼瞬间瞪到最大,浑身的毛蹭的一下炸开。
她猛地用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挪开半分,不敢置信地再次确定了一下。
万一…万一是她老花眼了呢?
但没错…
她二次确定确实没看错。
甚至还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他的喉间又溢出一声既含糊的,带着餍足又似痛苦的闷哼,唇齿间破碎地挤出两个字:“猫…儿…”
傅琳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人不跟她睡在一起,独自打地铺。
人被挠了也不生气还求她回去。
人莫名其妙就要下山…
人背着她在林间…那啥…
而此刻…
她终于意识到。
他他他他!他竟然在梦里…对猫…起反应了?!
恋猫癖?
这个惊世骇俗离谱至极的念头,如同呼啸而来的山洪一般,冲垮了她所有的认知和淡定。
虽然…虽然他从来没对她这只小猫做过什么实质性的过分的事。
最多喜欢撸她脊背上的毛。
她又想起他垂着眼眸,嘴角微扬着伸出手挠她脑袋的场景。
不对劲…这不对…
傅琳猛地转身,像炮弹一样,钻进了床榻的最拐角处。
把自己紧紧团成一个自闭球。
试图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和画面。
她觉得自己不是猫,而是毛线团。
还是一个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纠结缠绕,理不出头绪。
这一夜,换成了傅琳再也没能睡着,耳边仿佛一直回荡着那压抑的喘息和呓语。
而萧霖川,却随着梦境深入,呼吸渐渐平稳,对猫的天塌下来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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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猫番外十六:
次日清晨,萧霖川醒来时,罕见地觉得神思清明。
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挠一挠通常会半夜睡到他枕边的猫儿。
手却落了个空。
他环视一圈,发现狸花猫已经醒了,正缩在床尾的角落里,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