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贵妃来迟了,皇后不太高兴,德妃便说要瞧瞧,后头是不是还有人要迟到,省的抢了贵妃的压轴。这句话惹得一众都笑了,但左右看看,好似确实少了谁,这才有位同赵答应一同进宫位分相同的答应说了话”
“一开始她们还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这两日降温,这答应病了,随她进宫的侍女又不懂事,这才没有禀报。谁知等嬷嬷回来,神色慌张,面容扭曲,口中竟有些胡言乱语,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还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喊了她几声,这才说了这件惨事”
“那桃红说,皇后当时只喊了贵妃一同,让婠嫔带路,叫其他人都各回各宫去。她当时一听赵答应吊死了,怕的发抖,叫旁的妃子瞧了笑话。婠嫔骂了她几句,她只能跪地求饶,刚巧看见德妃凑到皇后耳边在说话,后来就变成贵妃德妃都跟着皇后去了锦绣宫”
傅琳点点头,原来如此,想来要将浑水泼在婠嫔身上这件事,是德妃向皇后提议的。
她当时觉得奇怪,怎么一个家宴,贵妃和德妃这样的身份,还能记得一个小小的婠嫔有没有吃醉了酒。
后来才知道,婠嫔和贵妃都是太后党的人。
如今看来,当日贵妃之所以会说自己看见婠嫔吃醉酒,是在帮婠嫔解围,并不是真的看见了。
那德妃呢?她会是真的看见了吗?
“另一位,是在御花园做活的粗使宫女,叫小春。她说咬寒节之前,看见德妃和赵答应在亭中说话,只是她的身份低,不敢扰了贵人的兴致,所以只远远的站着”
“那宫女说,她们并未说多久的话,看着只像是碰巧遇见寒暄两句。但本官以为,像德妃这样的身份,赵答应若是与她在御花园相遇,只有躬身行礼等待对方先行的份,哪有资格能同在亭台中说话?”
“除非…德妃想与她说话”傅琳瞧着周晋。
周晋点头,下意识避开小太监如秋水般的眸子。
一个太监,怎会有如此干净的眼神?
“所以说,德妃极有可能是知情人”周晋长叹一口气,有些纠结的说:“可本官去问的时候,她却说不曾见过,是那宫女看错了”
傅琳将茶盏放到一旁,低声说道:“你上回不是问,是谁同我说赵答应是被婠嫔害死的吗?我可告诉你…这话是德妃说的”
她想过了,如果婠嫔跟前的小宫女没有说谎,原本皇后没打算带德妃过去,是德妃说了什么才让皇后带她去的。
那么将脏水往婠嫔身上泼这件事,必然是德妃想的。
她可清楚的记得,皇后当着皇帝的面,只说自己病了几日,根本没有提婠嫔。
暗示赵答应是婠嫔醉后失手打死的这件事,是德妃提的。
接着,皇帝让她去查探赵答应的屋子,她就遇见景平公公,收到了指令。
周晋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与傅琳商量:“依公公所见,赵答应的死与德妃有几分关系”
傅琳却是忽的想起那个什么都不肯说的江峥,这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的故事…那可是一个数学问题。
什么三角恋之类的话,打死傅琳也不敢提啊,这可是皇帝的后宫,三角恋可还得了???
于是只能隐晦的提了一嘴:“统领,既然这江峥已经认了自己是真凶,不若查一查,他与德妃之间有没有交易”
交易,这个词正常人都会想到金钱。
但其实也可以是别的。
傅琳觉得,她这个词用的绝妙。
周晋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无论面对的人是什么身份,通常都不会将内心想法露于表面。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傅琳的时候,内心里其实是瞧不起他的,但傅琳有疑问他还是解答了。
而如今,傅琳在他的心中分量逐渐加大,傅琳给的建议他十分认真的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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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高兴
傅琳走的时候,还与周晋说了御书房那几个当差的懈怠工作这件事。
周晋告诉她,御书房当差那几位,是太后体谅皇上事务繁忙,亲选过去的。
傅琳点点头,心下明白,这件事周晋没能力插手。
因着大雾久久未消,路上瞧见两个贵人的榻竟然在一条路上堵住了。
两个贵人都不想将路让对方先过,便挤在一左一右两个道口。
傅琳无语,这种恶劣天气还一大早跑出来做啥?添麻烦吗?
好在雾大,目测也就五十米能见度,她趁着两边的宫女在斗嘴,一溜烟小跑过去。
众人只瞧见一个小太监的背影,双方都以为是对方的人,场面一时间又更上一层热闹。
御书房门口,四个守卫时隔七日重新见到福林,个个都打起精神来。
待到小太监一步步走到跟前,其中一个便拦住他的去路:“站住,例行查验”
傅琳被一双手挡住去路,心里也不气恼,知道这守卫是因为自己上次说的话,才拦住她的路的。
原先还以为能将他们调走,这才想耍一下他们。
没想过他们还有日后相见的局面。
傅琳先是对着四位微微一笑,然后忽的变了脸,先礼后兵嘛,道上的规矩她都懂!
那四个守卫见那小太监面容惨白,神色阴暗,咬牙切齿的说:“咱家乃御前近侍,日日来此,你们竟还识不得咱家?还敢拦咱家的路?当真不怕耽误了皇上的大事?”
那伸手阻拦的侍卫嘴角一抽,忍不住辩解道:“我等都是奉命行事罢了”
可怕…太可怕了!
上次不就是他自己说他们四个瞧见他都不阻拦,任人随意进出,办事不牢的嘛!
“那怎生过去不见你们拦王总管和苏总管?瞧不起咱家吗?”傅琳大大的哼了一声,这才满意的进了屋子。
屋外的四个守卫面面相觑:都说唯小人难养也,果真不错!这也太善变了!
萧霖川已经好久没见到福林了。
忽的听见他在外头说话,忍不住搁下笔,想了想还是继续垂首批改奏折。
那一日小太监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萧霖川从前只将他当做一个点拨之后尚可用的棋子,必要时可以用来引皇后上钩。
他那日冲出去,已然犯了大错,原本是该弃了的棋子。
但那番话说的实在很好,他相信底下很多臣子都能听得出来,可他是个阉人。
这话若是早朝时候,由某位老臣说出,便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在皇帝病重,天师做法之时,只为一腔奋勇而说,便是鲁莽是错。
太后当时已经气成那样,都没有当场诛杀,只是把他带走,可见是起了试探之心。自己若再晚一步去,他必会死在佛堂里。
到时候,只要对外说:这太监老实忠厚,满心都是替皇上祈福,日夜焚香。只可惜如今皇上龙体康复,他却耗尽心神倒在了佛前,可见是佛祖见他诚心,接他去享受安宁了。
如此,这个小太监便算是名正言顺的消失了。
他也想过,福林进了太后的慈宁宫,就算毫发无伤的出来了,这棋子也算是废了,皇后哪里还会再相信他。
死了也就死了,自己不能真的去讨要。
但凡自己去要了人,太后就会明白,这个福林是自己的人,不是皇后的。届时太后就会知晓,真正在暗中分割她权利的不是皇后,是他。
可他两日装病未去上朝,福林那番话也在脑子里翻了又翻。
能说出那样一番话的人,聪明,心有大局,且忠心。
确实舍不得放弃。
可若只为一个放错了位置的棋子就弃了整盘棋局,也是舍不得。
除非…除非这个棋子再聪明些,藏的更深一点,到最后时刻便能逆风翻盘。
这问题一直缠绕在他脑海,是救还是不救,直到夜深。
那天夜里降温,下起了雪粒儿,萧霖川站在寝宫窗前,感受着冷风如刀般侵虐他身。
最终,他还是被自己的一个念头给打乱了心神。
他那时想:这么冷的天,太后的佛堂里有没有人给他准备厚被。
怎么会呢,一个将死之人。
于是他才明白,自己就是不想让他死,这个小太监,他要留着。
……………
傅琳满脸喜气的进了屋子,凑到皇帝跟前,跪倒:“奴才给万岁爷请安!蒙万岁爷恩典,奴才的病才好得这样快,如今身子大好,奴才不敢有半分懈怠,定尽心竭力伺候好万岁爷!”
萧霖川勾了勾嘴角,觉得这小太监病好了之后嘴倒是能说会道许多。
“可是真好了,别过两日又病倒了”
傅琳:乌鸦嘴,还不快呸呸呸!
“皇上真龙之气护体,奴才离得近,也受庇护”
萧霖川放下笔,仔细瞧了瞧小太监脸上的伤,确实比抬出来那天看上去好多了:“知道怕了?”
傅琳垂着脑袋,没敢瞧皇上,也没敢说话,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