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想要权力,就越是要盯着朕,盯着皇后。为了权力,先皇贵妃不惜让苏总管露出马脚,也要确保她清河崔氏里,有一个皇后”
“当初我借清河崔氏的势力摆脱太后的掌控,如今便也要如同当初一般,摆脱皇后的掌控。你说的没错,站在清河崔氏面前,朕与太后是一心的,那是因为,如今太后手中已经没有多少权力了”
“朕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此间深浅了吗?”
“所以…您的意思是,那群跪拜的朝中大臣,有大半都是皇后的势力,奴才如此辱骂他们,依照他们迂腐的性格,必然会要求皇后杀我泄恨”
萧霖川嘴角一扬,忍不住用手背遮住笑意:“皇后很是舍不得杀你,如今朕的身边,所有近侍只有你一人为她所用。她若能将你带走,确实要给那些老臣一个交代。但你被太后带走了,她便会对你生疑,你若死了也就罢了,但你只要还活着…太后手段了得,谁知道你从慈宁宫出来之后,真正效忠的会是谁?”
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但傅琳突然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谁知道你从慈宁宫出来之后,效忠的还是不是朕?
她登时跪倒在地,熟练无比的磕头,然后夹着哭声:“皇上明鉴啊!奴才对皇上一片真心!”
萧霖川垂眸看着小太监:“嗯”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许多,傅琳脑子里现在乱的很,皇帝已经是第二次如此详细的同她说这些隐秘的事。
其实皇帝不必告诉她的,她在此之前也只是一个八品的粗使太监,她的命在这些贵人手中,不过是路边的一支梅,想折便折了。
一个寻常小太监,皇帝为何要如此重视?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有用。
总之绝不会是因为忠心。
她一直都知道皇帝心思挺深的,算起来顶多不是个坏人,却不可能是个仁善之人。
她身处其中,看似有选择,其实从一开始便没得选。
皇帝暗示的很明白了,太后的权力已经被分出去了,被谁?被皇上!
是皇上娶了皇后,摆脱了太后的控制,暗中借用清河崔氏的势力除掉许多陈郡谢氏的人,再安插上自己的。
那之后,便要开始瓦解清河崔氏的势力了。
这算是一场皇上与皇后之间的博弈,而她是皇帝打算用来对付皇后的!傅琳的手趴在地毯上,屋子里烧了炭,十分暖和。
可她却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她突然就融会贯通了,一开始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她是苏大成的干儿子,对所有知道苏大成是皇后的人来说,自己也一定是皇后的人。但她不知道,还特地来问了皇帝,为何皇后要给她暗示。
于是皇帝才将这其中的道理掰开来告诉她。
她就像一个双面间谍,看似是为皇后做事的,其实是为皇帝做事的!可是皇帝明知道她进了太后的慈宁宫,已经失去皇后的信任了,她已经失去作用了。
为何皇帝还是去救她了?是因为…她还有别的用处吗?她可不相信是因为皇帝听了她的话,万分感动 ,下定决心要救下自己这个小太监。
可是皇帝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信任呢?皇后找上她之前,皇帝就已经知道她是苏大成的干儿子了。
那时候的皇帝…为何没有怀疑自己?
她又陷入迷茫,最后判定,皇帝就是太了解,太会玩弄人心。
因为今天皇帝透露给她了,将来必然会对皇后下手,自己若是跟错了人,或者半路下了皇帝的车,就跟着旁人一起死。
她哪里知道,其实原因很简单:皇帝会信任她,悉心地教导她,是因为皇帝一早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棋子。
“还跪着干嘛,这么多奏折还未批阅,还不快些磨墨”萧霖川已经阅了好几本了,打眼一看那蠢奴才还跪着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偷懒!
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傅琳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将宽大的外衫往上扯了扯,赶忙开始磨墨。
近日事务繁忙,但萧霖川体谅福林大病初愈,夜里没让他在跟前伺候,让她明早下朝之后再来。
临走之前,还让周掌事取来个锦盒,装着羊脂白玉的扳指。
“你替朕祈福这份心,朕记在心里了。这是赏你的,再赏你半年月例,叫御膳房给你送些阿胶补补身子”
傅琳很是感动,她此时正是穷的时候,一赏就是半年工资,我的妈呀…
一百八十两啊!
之前虽然也送了她一些玉石串珠啥的,但那都是皇帝的东西。宫中是有记载的,既不能真的戴在身上,也不能拿出去卖了。
只能作为一种荣耀留着。
如今这赏的是真金白银啊!
瞧着小太监眼珠子都亮了几分,萧霖川知道,这小太监又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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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试探
傅琳高高兴兴回了自己的屋子。
将皇上赏的东西放好,怀揣着一包零嘴去内宫了。
这包零食也是病时,皇帝让小太监带来给她的,但她不太爱吃,就收起来了。
她纠结了一下午,收了赏赐后立刻想开了。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
坤宁宫的偏殿外,傅琳喊住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帮忙找一下景平公公。
那小太监是个守门的,纵然在皇后宫中做事,但也没有傅琳的品级高。
傅琳说了,他便去喊了。
到底景平也是在外间做活的,不多时便来了。
景平公公瞧见傅琳,脚步立刻缓了下来,面色闪过一丝尴尬:“什么风把福公公吹来了”
傅琳懒得跟他搞这些,只将怀中的零嘴往他手中一塞,趁他还没来得及拒绝,便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告诉皇后,赵答应的死与德妃脱不了干系,让她早些想法子应对”
景平公公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
皇后跟前的大总管说了,日后不必再与福公公来往,若是人来讨饶,打发走便是,不必要拿他的事来烦心皇后。
可…可福公公如今病一好,立刻便来说了如此重要的事,景平公公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该往上报还是不报。
他想了想,还是将那包零嘴退了回来:“慎刑司不是已经抓到凶手了?”
“此事我只能简单与你说一些,都是只报给皇帝的消息,说多了容易出错。你只管告诉上面,那凶手和德妃有关联便可”
景平公公纠结了一会,还是咬牙道:“咱家知道了,此事咱家会告诉皇后的,你莫要再来了,礼我也不能收!”
傅琳笑笑,仿佛不甚在意:“此事事关重要,公公上报之后,最好是烂在肚子里”
景平公公摆了摆手,终究还是没再多说。
傅琳瞧了瞧手中的零嘴,待景平走远了,往刚才那守门的怀里一塞:“景公公平日受贵人赏赐多了,瞧不上咱家的零嘴,东西买都买了,便赏给你了”
不待那人有反应,转身走了。
那是一包果脯,其实在宫中也算贵重,寻常太监根本吃不着。
只是傅琳不爱吃酸口果肉腌制成甜甜的口味。
前一阵子分了一半给小李,剩下一半小李不肯要了。
丢了可惜,给其他人又觉得旁人问起来东西哪里来的麻烦。
就给这不认识也没关系的人最好。
至少没有浪费粮食。
次日一早,傅琳尚未去到侍卫房,便在半路被景平公公拦住了。
天还黑着,景平也提着灯,两盏灯凑在一处,景平立刻熄灭了自己的灯。
垂着脑袋跟在傅琳身侧。
说句实话,傅琳一开始也没注意到景平。
还是景平先弄出动静,然后出声喊她,她才发现的。
要不然这长长的宫道上,突然冒出个人来,那周围住着的都不用睡了。
傅琳见到他,也不主动问话,只闷头朝前走。
景平知道是自己昨日的态度寒了福公公的心,自己没话找话说道:“福公公~这一早便要去查案子?诶哟,皇上真是看重公公,身子骨一好马上就重用公公了”
傅琳扯了扯嘴角,道:“景平公公还是离咱家远些吧,别叫公公回去受了责罚,那咱家可就是罪人了”
景平听他开口说话了,立刻打趣道:“诶哟,说的什么话啊,还生气呢,昨日咱家那是吃坏了肚子,急着松快去呢~叫公公误会了,咱家给公公赔个不是!”
傅琳立刻感受到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沉甸甸的。
她眯起眼来,冷哼一声,将那银子又塞了回去:“昨日都不肯收咱家的礼,今日倒是给咱家送礼来了,景公公,有什么事您直说吧,咱家到底也是一心想办好贵人的事”
“是是,皇后娘娘说了,此事你办的很好,要重重的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