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也红了脸,这到底不是他们这些太监能说的事。
傅琳连忙抱起木盒,急言道:“此事知晓者甚少,景公公定要让此事烂在肚子里啊!”
说罢转身就要走,像是有谁来抓她似的。
景平连忙拉了她一下,将自己怀里的木盒也放在她怀里,这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定然不会乱说”
傅琳点点头,二人打了招呼便各自分开了。
感受着怀里盒子的重量,想着早知道皇后要送钱来,她就不去皇帝私库拿了。
高高兴兴的回了御书房,将两份木盒都摆在架子上放好。
皇帝午休去了,她正好也趁机吃点饭去。
从英子的口中得知,她外出办事的时候,德妃让掌事宫女往内务府递了帖子。称自己病了,想见见家里人。此事禀告到皇上跟前,皇上立刻便批了,还特地让内务府的人从私库里取了些药材送去”
傅琳心想,怪不得皇后急了,巴巴的叫景平来给自己送赏。
原来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想必那德妃也是心眼子多的。知道自己做的事是死罪,皇后必然不会留她,但如今她得了皇帝的宠爱,已经不是随便塞一个人进宫便可的了。
德妃也需得为自己的命争一争。
她捧着茶,眯起眼忍不住哼起了歌来,心里期盼着快点到元旦。
英子听了十分好奇,既听不懂她在哼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事叫她如此开心,便直接问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快到元旦,能放假了忍不住高兴”
英子不解道:“可是咱们元旦也就只能轮值,哪里就能放到假?”
傅琳眉眼弯弯:“到底是过年,贵人们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了,咱们就是不放假跟着也能松快松快不是?”
英子立刻明白了,因为福公公是御前近侍,每日要为皇帝的事奔波,不像他们守着御书房便可。
所以皇帝放假了,他也就没那么累了,这才如此高兴的。
傅琳哪里知道英子在想啥,她只知道再过几日就能出宫去了。到时候她要狠狠的花皇上的钱,住最好的酒店,吃最有名的酒楼。
若是有机会能瞧上什么花灯游园,花街比美。
哈哈哈哈哈岂不美哉!
冤大头皇帝下午也瞧出傅琳的兴奋了,知道她必然是对出宫有着期盼,也没多说什么。
只问:“多宝格上怎么放了那么多钱匣子”
傅琳得意道:“还有一份是皇后赏的”
萧霖川立刻放下笔,唇线抿紧,直直的盯着傅琳:“中间可有人来过?”
傅琳摇头,这御书房一般清扫时间也不在中午,所以除了她没人来过。
“还不快收起来,只等着皇后的人瞧见你这蠢奴的东西放在朕的架子上吗?”
傅琳心中一紧,想起来皇后宫中的东西,花色与皇帝的不同。连忙说着讨饶的话,将两个木盒都收到隐秘处去了。
“怎可如此掉以轻心?”若不是瞧这小太监面色煞白,萧霖川真想用镇纸给他两下。
只瞧他身子骨弱的很,生怕打坏了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棋子。
若是王传贵站在这的话,已经两脚踢出去了。
傅琳咬着唇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疏忽大意了。脑子那时候到底怎么想的?怎会下意识以为这东西是皇帝的?
这一件事了,她心中再也不敢疏忽,放假的喜悦也冲淡了不少。
只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再瞎想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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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赏雪
放假前的时间最是煎熬,傅琳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日,皇帝上朝的时候,傅琳等在偏殿外和几个殿前伺候的太监聊天。
“前几日还听说燕王在郊外的马场骑马呢”
傅琳点点头,只是朝堂之上那位大臣的声音实在是大,且无礼。说燕王大逆不道在街上纵马骑行,踏伤了街边百姓,引起众怒。
“看得出来是真爱骑马了”傅琳也不能妄议朝堂之事,只能假装都没听见里面的吵嚷声。
想来那燕王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此事已经临近年关,皇帝让都察院御史查明情况之后直接上报给他,不必过其他程序。
届时他会依照事情的严重程度来惩罚藩王。
都察院御史陈大人老脸都气红了,胡子直翘。临到年关了,谁不想好好歇歇,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藩王吃苦。
心累。
下了朝,果真瞧见皇上的脸色黢黑,抿着唇走在前头。
傅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想站好最后一天的岗位,根本不想触霉头。
所以到了御书房,任凭皇帝的脸上写满了问我为何生气,傅琳都一言不发,垂头磨墨。
总之就是一句话:什么时候都能聊公事,但放假前最后一天不行。
萧霖川哪里瞧不出来小太监不敢问,但还是黑着脸道:“所有藩王里就他每年来的是最早,冬月(十一月)就来了,年过完要赖到仲春(二月)才走”
傅琳哪里敢搭话,这都是皇帝的手足兄弟,她能议论啥?
“朕瞧他就是嫌大宁太冷,日日都想着到京都里躲着”
傅琳忽的转过脑袋去看皇帝,她没听错吧?燕王?燕诶!怎么会是封地在寒冷之地?这封号该不会是胡乱起的吧?一点都没有依据历史规律!
“你这么瞧着朕做什么”
“………”“京都到了腊月也冷”
“大宁临近西北,昼夜温差大”
傅琳想逗皇上一笑,便道:“燕子到了秋季也往南飞,没毛病…”
萧霖川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狠狠捏了两下指尖的暖玉。
傅琳瞧他似乎并没有被逗笑,只能垂下脑袋。眼睛瞧到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看,太好看了…
这手指比泡椒凤爪还馋人。
“罢了,等此事查出来,若真是他的过错,朕将极冷的地给他削去”
傅琳垂着脑袋憋笑,皇帝的做事方式总是很直接。
就像上次被朝臣逼着写罪己诏,他就设计让对方写认罪书。
这次那燕王嫌封地冷,就将他封地里极冷的地方收回来。如此之后那燕王若还是冥顽不灵,就继续削,傅琳就不信,哪个藩王会不害怕封地被削。
这可是直接和税收挂钩, 那可是钱啊!谁会和钱过不去?
几句话聊完,萧霖川已经没了刚下朝那股子气了。
桌上摆着的奏折简单看了看,都是些庆贺的词,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便卷起跟前的册子,交给傅琳收起。
“皇上打算去哪?”傅琳见他起身往外走,便问道。
“随意走走,叫他们都别跟着”
“是~”
傅琳替皇帝屏退了大半的侍从,自己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皇帝说随意走走,就真的是随意走走。也就是傅琳每日本就要走许多路,这才能跟着皇帝从御书房一路走到御花园里,连气都不喘。
她想,这要是妃子跟着皇帝,恐怕走过一道宫墙就被皇帝给甩的没影了。
又不是有狗在后面撵,干嘛走的那么快?
还好她腿长,体力也好,不然真想一棒子给他打晕了。
刚走到御花园不久,天空便落下了细碎的雪粒。西侧刚好有个沁芳亭,萧霖川抬脚便走了进去。
冬日里御花园的亭子都是挂起帘幔的,只是没人跟着伺候,所以没拿屁股垫子。
傅琳上前将所有帘幔的系绳给放开,任凭层层叠叠的帘子随风轻摆。
沁芳亭正对着一处池水,天气寒冷,那池水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如今下了雪,随着雪花越发的大,冰面上逐渐积了雪。
几枝红梅从岸边探出头,与白雪相互映照着,美丽,冻人。
雪落得愈发绵密,傅琳上前询问:“奴才给您取件斗篷去”
萧霖川摆了摆手,傅琳立刻领命。
她在雪中踏着步子小跑,其实不仅仅是要去给皇帝拿衣裳。还得叫仪仗队跟来,不然一会雪下大了也不能让皇帝自己走回去啊。
萧霖川看着那一抹绯色在雪中移动,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太监,倒是比苏大成还要油滑,聪明,也细心,就是有时候爱犯傻。
他掀开帘幔,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转瞬即逝的白色融化在手心里,像是鹅毛扫过,唯余一丝凉意。
簌簌的响声充斥了整个御花园,萧霖川生出一种错觉,这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自己。
此刻他的内心平静如结了冰的湖面。
倒不觉得孤寂,只生出一种自由,逃离般的快感。
他生来就没有自由,从未有人问过他要不要做皇帝,也从未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视线里逐渐多了几分颜色,萧霖川动了动眼珠,一路瞧着傅琳举着伞抱着一件明黄色的斗篷进了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