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川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蜷缩的难民,病重的老妇人躺在地上,身上搭着块破烂褥子,一旁的孩子吃着方才傅琳给的甜糕,眼里全是茫然。
他攥紧马鞭,沉声道:“此事不能耽搁,我必须尽快赶到溯州查明情况,尔等将此处打家劫舍的流民都控制住,听候发落”
顿了顿,萧霖川指着傅琳道:“福林跟着朕就行了”
说实话,傅琳是一点都不想去,她宁愿跟着沈林二人抓流民。但皇帝非要把她带上,说路上需要她替自己遮掩身份。
行吧,看在花公费的份上,她就勉强吃点苦头吧。
坐马车能和骑马一样吗?那屁股坐一整天估计腿都合不拢了。
傅琳收拾好小包袱,简单装了些东西。看着皇帝伸出的手,没敢握住,只将自己的胳膊搭上去,借力翻身,就稳稳的坐在皇帝后头了。
萧霖川对着沈林二人道:“流民送到县衙后,你们再骑马跟上来”
话音落,马蹄便踏着泥水而去。
傅琳差点被甩下马去,赶忙倾身扯住皇帝的衣衫,口中止不住的道:“罪过罪过…”
骑马到底是比坐马车快得多,不多时便路过县城大门。
傅琳只扫过一眼,就见到更多的难民挤在城门口,不难想象里面是什么景象。
原本应该是新年,处处喜气洋洋的。却因为北地的赈灾粮食没到,而导致最近一处的溯州被难民们包围了。
只是两座山的距离而已,一左一右之间好似隔开了人间与炼狱。
不敢想象,若是皇帝没有微服私访,过完年后他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场面。
按照这些难民的脚力,最多五日便会翻过山去,届时那边的县城又该如何呢?
这么大的事情,年前却没有人往上报,怪不得皇帝的脸色那么黑。
原本只是来瞧瞧这边的情况,却没想到看见了如此大的纰漏。
这么一对比,之前的路上遇见杀手都只能算是开胃菜了。
到了半下午,阴云又遮住了天,寒风往衣领子里直钻。萧霖川勒紧马腹,掌心已经被缰绳磨得发热,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啊~”
萧霖川当即放缓马速,偏头瞧了身后的傅琳一眼。见她半个身子悬在马侧,双手紧紧地攥着他腰间的锦袍,整张脸都被风吹的通红,便道:“把身子贴紧些”
傅琳哪里敢推辞,小命可比什么规矩重要的多。
屁股往前拱了拱,带动两腿间的摩擦,疼的她眼泪直飙。心中忍不住骂道:淦!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从中作梗!弄出的破事!日后定要他好看!让他知道什么叫宦官的怒火!
啊啊啊啊啊啊!!!
傅琳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皇帝的身上,龙涎香的清冽气味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此刻看着身前挺拔的背影,只有一个念头:答应奴才,下回出宫就别带奴才了,好吗皇上?
皇上当然听不见她的心声,此时的萧霖川只想快点赶到溯州,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路骑到距离县城外五十里地的山上,萧霖川瞧见前方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屋顶上还有未完全化掉的雪。便勒紧马绳,“吁”了一声。
下了马后,推开门口只剩半截的门板,随着吱嘎一声,半截门板应声倒地。
傅琳岔开腿,用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站在皇帝身后看着倒地的门。目光扫过庙内,供桌上积着厚灰,墙角堆着些干草,想必之前也有旅人借宿过。
神像的半边脸已经坍塌,露出里头的泥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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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杀手来袭
傅琳简单收拾了一下茅草堆,想来今夜只能在此歇歇脚了。
她们此行没带灯盏,只带了火种,所以夜路走不得。
瞧着破败的庙宇,傅琳心头又浮现一种难言的别扭,瞧见一旁的皇帝淡定的站在佛前。
她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以往听民间说书,若是提到这种破庙,八成都是要遇见刺杀或者劫匪的。老爷啊,奴婢没什么本事,若是真遇到危险,恐怕不能帮上什么忙”
傅琳的想法很简单,以前看电视皇帝遇刺了,都是要身边的人去替他受伤的。现如今不说自发组织的难民劫匪,就是杀手也是一天遇到一次。
虽然这一批杀手不像电视里那样神通广大,但自己这个小太监也不像电视里那样命大啊。
电视里那替皇帝被刺的,后头一般都有荣华富贵。
但今天她要是受伤了,别说叫不到医生,恐怕立刻会因为破伤风死掉啊。
她好惜命的,上辈子衰成那样都没放弃美好生活。
这辈子,死皇帝不死太监,总之一句话:有刺杀,皇帝,您自己上吧,小太监我啊,没本事!
萧霖川轻声一笑,声音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福林,你此次出来,倒是越发大逆不道了,什么话都敢在我面前说”
傅琳背对着皇帝,无声的噘嘴叭叭两下,这才转过身来,满脸都是笑意:“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老爷出来后不也放松了许多,不似在家中那么拘束”
都敢跟一个小太监在大街上头碰头说话,还敢在路边上吃煎鸡蛋,说出去宫里哪个人敢信?
这就是你堂堂一个尊贵的帝王做出来的事?
她都不想说,你一个皇帝都会美容美发了,我一个太监大逆不道一些怎么了?
我一个太监对着皇帝大逆不道还能活,这是我的本事。
你一个皇帝会美容美发将来去见祖宗怎么解释?到底谁大逆不道啊?
庙里没有蜡烛,只点了一堆柴火借光。火光下,小太监的面容被勾勒的明暗交错,睫毛的影子被拉的细长,落在脸颊上像羽毛扇动。
抬起脸来看着自己时,满脸的笑意。火光漫进她的眼底,瞳孔便成了星火的深潭,熠熠生辉。
萧霖川垂下眼眸,口中细细念叨傅琳方才说的“家中”二字。
抛却所有身份与伪装,他们二人这番模样倒确实有几分民间夫妻的样子。
共乘一匹马,同歇屋檐下。
莫问是与非,且饮杯中茶。
只可惜他不是寻常民间男子,她也不是个女子。
所有的温情暖意,都是烈烈火光中的梦罢了。
萧霖川用力捏了捏指尖,手心传出一丝指甲带来的微痛,这才松了松力气:“放心,你别给我添麻烦就行了”
他们两个人里头,弱不禁风的那个绝对不是皇帝。
破庙的窗户在狂风下撞得吱吱呀呀,柴火也随风摆动,屋外风声草声枝丫碰撞的声音不断。
傅琳有些饿了,但今日离开的时候没有采买,身上摸摸索索半天也没掏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她缩在柴火旁,悄咪咪偷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干草堆上的皇帝。他闭着眼,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打盹。
刚添的柴火噼啪爆出火星,也不知是不是她乌鸦嘴显灵了,还是说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总之破庙没有门,外面的脚步声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三柄莲花镖,破风而入,叮叮叮三声,落在傅琳方才坐着的地方。
她心中暗骂一声:靠!说来就来啊!还好她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想躲起来,屁股挪的快,不然现在已经被戳死了!
“老大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漏杀!兄弟们上!”
为首的杀手声音嘶哑,说话间已经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扑进屋内,冲着萧霖川的面门而去。
萧霖川一个闪身,足尖点地掠到傅琳身前,长剑出鞘的一瞬间便抹了后头进来的一人脖子。
那人只来得及伸出手,便面带痛苦的倒地不起了。
正巧倒在傅琳的脚边,傅琳见他喷了一身的血,忍不住尖叫着从柴火堆里掏出一根还在燃烧的粗柴,对着那死不瞑目的杀手砸了两下。
一边砸一边哭喊:“阿弥陀佛,不是我杀的你啊…”
此时弯刀也到了萧霖川的跟前,刀刃映着庙内火光,像道冷冽的银弧直逼面门。长剑自下而上斜挑,剑脊精准磕在弯刀的内侧。
“当”的一声脆响,震得杀手整个手臂都在发麻。
未等对方出招,萧霖川踏前半步,长剑化作银蛇,剑尖直刺杀手的心口。逼得对方只能放弃进攻。
这方击退弯刀,侧面又袭来另一人的短匕,身形如鬼魅一般贴上来,匕首直刺萧霖川的喉咙。萧霖川旋身避开,长剑反手一刺,剑刃擦过短匕,逼得对方只能退后几步。
萧霖川趁机沉肩撞向对方胸口,同时长剑脱手,直直的插向身后偷袭的弯刀杀手。
那手持弯刀的杀手慌忙挥刀格挡,长剑虽然磕偏,却也逼得他脚步踉跄。傅琳原本躲在佛像后头,瞧见那弯刀脚步不稳,立刻举起粗壮的棒子,对着那弯刀的后脑勺就是重重一击。
长剑脱手后,萧霖川立刻夺走被自己撞开的杀手的短匕,反手刺中他腰侧,只见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捂着腰腹痛苦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