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
“是”
这么简单的对话,两道黑影消失不见。
傅琳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她抿着唇,心中的疑问像是水中冒出的泡泡一般,咕嘟嘟咕嘟嘟的,全是问号。
这帮人交流这么简洁的情况下,真的能明确得到指令吗?
甚至都没有问查什么呢?不说是因为她在场?
还是说这帮人已经聪明到能读懂皇帝的心思了?
是有什么加密通话吗?这么神奇吗?一点都不科学啊?
她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大学的教育完全没教她这个啊!
这是什么神秘的组织?还对外开放吗?她也想报名加入啊!
就在傅琳满脑子问号碎碎念的时候,萧霖川已经踉跄着走出去十几米路。
靴底碾过枯枝败叶,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猛的拔出佩剑,剑刃在林间微光里划出一道冷芒。
“砰!”剑柄狠狠砸在身旁的老树上,树皮簌簌落下。他盯着树干上斑驳的纹路,眼前闪过的都是那些难民冻伤的脸,结痂的双手。
他双目赤红,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里炸开,手腕翻转间,长剑带着疾风劈向树干!木屑飞溅,剑刃深深的陷进木干之中。
拔剑,再劈。
他像是不知疲倦,双手握剑,反复劈砍。
每一剑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直到“咔嚓”一声巨响,老树轰然倒地,惊起片片枯叶重新升空,掉落。
他杵着剑,单膝跪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剑身已经翻卷,木屑与他指尖的血痕混在一起。
他忽的丢开剑,直直的向后躺倒。
鼻腔里是腐叶的湿腥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他缓缓闭上眼,感觉自己就如同这满地的枯叶一般,会一点点的腐烂,融入泥土中去。
傅琳刚从马上翻身下来,连滚带爬的冲向萧霖川。
她刚才远远看着皇帝发疯,一点不敢靠近,那样子她如果靠近,恐怕会像那个大树一样,被砍成两半。
但是皇帝突然倒地,她的心一下便揪了起来。
一种难言的痛蔓延了整个身体,这一瞬间,害怕,恐惧,心疼,交织在一处。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自穿越过来,就亲眼看着皇帝为这件事操劳。
甚至不惜冒着危险,只有七天假期也要来看看北地的情况。
原先想的是来看看积雪情况,如何能保证不影响春耕的情况下解决暴雪遗留的各种问题。
如今却发现,什么倒春寒,什么春耕。
人都从北地逃难了,谁会在意如何保证田中粮食。
他呕心沥血,费尽千辛万苦,最后落了个可笑可悲的结局。
他疯,她也要疯了。
眼眶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不想哭出声来,紧紧咬着下唇,血珠从唇角溢出都无知无觉。
她明明是个看客,这一刻却似乎与皇帝感同身受。
她似乎回到了那日自己被按在地上,听着那些臣子们议论的声音。羞耻!难堪!悲愤!恼怒!痛恨!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
脑中只剩下最后一句:若是耗费举国之力,救出来的都是死人,又当如何?
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替皇帝决定了北地人民的命运!
就算你是皇帝…你费尽千辛万苦将他们救出来了又如何呢?当他们饥寒交迫,死在了被千万人拒绝的路上…你的子民还会感恩你救他们出来吗?
不甘心…
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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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逆不道小太监
寒风裹挟着枯叶碎屑,傅琳跪坐在地上,指尖颤动着从怀中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药盒。
翻动萧霖川的手腕,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吧嗒”一下砸在沾染到血迹的袖子上,她不敢用力,也不敢哭出声来。
用牙咬开自己的袖子,撕成几块长条。
找了一块干净的轻轻蘸去伤口周围的脏污和血迹,再挖出一块药膏填补在伤口上。
嗓音喑哑:“皇上…您别这样作贱自己…”
哽咽着,沾了泪水的睫毛颤动,哪怕握着皇帝的手,也止不住的发抖。
“北地的事,再慢慢想办法就是…您要是垮了,那些难民又该…又该期盼谁来救他们呢…”
话说到这,又忍不住心酸,泪水大颗大颗的掉落。
她急忙抬手去擦,却湿了大半的袖子。
皇帝原本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渐渐被黑夜笼罩,被小太监哭的心烦,垂眸瞧了她一眼。
这才多大一会,眼皮都肿起来了,鼻头也通红一片。
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柔软下来,等到小太监一会哭一会擦药一会哭一会包扎,终于将他的手包的像个粽子一样后。
他支起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夜色彻底黑了下来,寒风在二人之间穿过,沾了泪水的指尖清晰的感受到凉意,周围除了风声,只剩下二人的呼吸。
小太监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萧霖川。
压抑的哭声变成了细碎的抽噎,她真的很怕,皇帝倒地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小太监絮絮叨叨的,一边抽泣一边说:“皇上…别生气…别气恼…咱们早日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办…咱家就不信了…这帮坏心肝的家伙…”
萧霖川有些意外,每次他有些怀疑小太监的身份时,他总是能展现出他赤诚的一面。
除非他的演技太好,否则任谁瞧了这样子,都不会怀疑他的诚心。
都哭成这样了,还要安慰他?
还有…谁给这小太监的胆子?竟然敢这样搂着他?
他后宫里的所有妃子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人能凑他这么近的。
颈间沾到湿意,萧霖川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斥责傅琳。
只是抬起那像粽子一样的手,轻抚着拍打她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般道:“朕不气了,回去就搜证据抄了他们的九族”
傅琳拱拱脑袋,委屈的嗯了一声。
萧霖川摇头,怎么越来越像个女子了。
过了一会,萧霖川感觉到跪在自己身前,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太监好像不哭了。才道:“抱够了没有?”
傅琳蹭的一下往后缩去,还好天黑透了,林间一丝月光都照不下来,不然定叫皇帝看清楚她红透的脸。
起身她已经不哭有一会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皇帝。
她刚才真是吓坏了,才抱着皇帝的,后来感觉到不对,已经挪开了贴在一处身子。只是到底脸皮没有那么厚,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推开皇帝,现在皇帝开口了,她终于能借坡下驴松开手了。
“奴才…一时间情绪激动,冒犯了皇上…”
“罢了,恕你无罪”
树林里不方便烧火,天干物燥的怕引起火灾。傅琳站起身,一拐一拐的去找马匹了。
如今皇帝受伤了,身边没有个护卫在身边,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只能求神拜佛了。
傅琳牵回马匹,去问皇帝:“咱们是今夜在此地过夜,还是往回走?”
其实怎么选都是有危险的。
这么冷的天气,没有屋檐避风,睡到半夜可能会因为失温冻死。往外走,运气不好也有可能会遇到难民劫匪,她们如今这样子,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皇帝单手牵绳,脚一蹬便上了马。
“往回走吧,再过一会沈林二人就要到了,别怕”
傅琳原本是怕的,但听完这句话就只剩满肚子的疑惑了。
这消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通过什么渠道?
飞鸽传书?鸽子呢?
刚才的两个暗卫也没悄悄塞什么小纸条啊?
这又是背着她学了什么加密通讯技巧?
拜托,二十一世纪的学子们真的很需要这种技巧。
树林间的路上铺满了枯枝落叶,走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脚下突然踩断一根树枝,便会引来小太监惊恐的低呼。
萧霖川脸色有些苍白,随着马背浮动,小太监轻呼一声,他便要抬眸看一眼四周。
上了大路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小太监心中一紧,刚要喊皇上。就见树影里窜出两个骑着马的身影,借着朦胧的月光,傅琳看清了为首的是林拓。
她的心一下子便放到了肚子里,连带着浑身的痛觉也放大了许多。
林拓和沈瑞明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臣等护驾来迟…叩见陛下!”
傅琳忍住要溢出的泪水,牵着缰绳的手松了松,口中嘟嚷道:“下次再不能听皇上的了,你们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
萧霖川瞅了一眼胆大妄为的小太监,见她眼中闪着泪光,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只对着另外两人说:“现如今哪出城中能找到郎中?朕这伤口需要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