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靠在凤椅上,冷哼一声,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在这无声地对峙中。
她是皇后,又不是太医,哪里喝一口就能喝出里头有药呢?这不过是…奴才们自己做出的蠢事罢了。
总之,在所有事情查明前,她是绝对不会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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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求饶
“皇后德行有亏,着软禁坤宁宫,无朕旨意,不得擅出半步!”皇帝的声音透过朱红殿门传出。
殿外,禁军侍卫手持长枪,如同铁铸的桩子一般,分列宫墙四周,刀刃泛着森寒的光,将这座象征着权力的宫殿,围的水泄不通。
坤宁宫的事很快传到慈宁宫去,太后沉默不语,并无斗倒崔家的喜悦。反倒是褪去了锦服的贵妃,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内回荡,吓得外头守夜的宫女瑟瑟发抖。
萧霖川一路黑着脸回了乾清宫,一想到小太监瞒着自己私自对付皇后,心头便涌上一种难言的郁闷。
崔家如今在朝中占比依旧很大,此次就算查出皇后失德也没办法将她从高座上推下。他本计划着先禁足,等到寒王造反后,一并能将崔家连带些罪过。
小太监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自己被收买,有了这个污点,便不能继续在自己跟前做事。无论她送出的证据能指认到什么地步,对皇后的伤害也不会多大,毕竟荷包是一等宫女的,药是粗使太监给的。
所有的事皇后都有理由推脱不知情,只是对下人疏于管教。
他不相信,这么浅显的问题,傅琳会看不懂。
那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呢?
皇帝褪去常服,只着一身素色暗纹寝衣,独自伫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
同样的背影,慎刑司的牢里也有一个,傅琳是作为告发者被羁押起来,又因为她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所以被单独关在一处。
鼻尖充斥着霉味和血腥气,傅琳甚至能瞧见牢门上还有暗红色干涸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
更深处,还关着坤宁宫中的太监宫女,从傅琳的角度,正巧能看见他们蜷缩在一处,个个面如死灰。
唯有铁链偶然碰撞的声音在昏暗的老中回荡。
傅琳的对面关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太监,同样穿着绯色的太监服。他似乎已经被关很久,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吵闹。
纵然抽泣声不止,在牢笼中也显得很是恐怖,那老太监却依然裹着草席,睡得香甜。
傅琳不由得佩服他。
慎刑司的人离开不久,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就猛的扑在栏杆上,死死的攥着冰冷的铁条,对着只能瞧见那关着傅琳的牢门的方向骂道:“狗奴才!都是你这谄媚小人搬弄是非!害得我们也落得这般下场,求娘娘的时候不见你如此姿态,如今你被皇上唾弃,同我们一起被关押,真是可笑!”
骂声穿透铁栏,在暗沉的空间里回荡。
傅琳听得很清楚,且丝毫不反驳,更是顺着她的话夸赞:“姐姐说的对,姐姐真厉害,姐姐今天辛苦了!”
说罢,还用小指头掏了掏耳朵,十分自得。
那骂人的大宫女气的大喊一声,可这一声后,却又将头埋下,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呜咽声。
一时间,牢中哀嚎不断,像是炼狱一般摧残人心。
傅琳本以为景平会骂自己几句的,但关着太监的牢房里,始终没有骂声传出。
她在牢笼已算有优待了,单独的牢房,还有两卷草席。可是她没有丝毫睡意,只靠在草席边,透过最上方的孔洞,一点点看着天亮。
此事交由慎刑司,协同御前侍卫统领一同办理。
无论是周晋还是慎刑司的女官,她都认识。寻常她们都是各司其职,碰不到面的。
过去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现在是想你时你在眼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傅琳抿唇看着面前的周晋,在他第无数次叹息的时候问他:“你没话要问我吗?”
傅琳是最后一个被提审的,原先一直是慎刑司的女官在问话,周晋坐在一旁记录口供。
到了傅琳的时候,女官让周晋来审。
毕竟都是熟人,过去一同办事的时候配合的也不错,周晋对着傅琳唉声叹息半天。
“公公如此聪慧,为何…哎!”
“公公糊涂啊!难道忘了苏总管因何被贬吗?”
傅琳忍不住望天,竟说些没用的东西,再不问她就困了。
真的,一天一夜没睡了,就等着赶紧问完话她要去睡一觉呢,再不睡又要猝死了。
猝死不可怕,口供还没录就猝死才可怕。
于是她咽了咽口水,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将第一次替皇后做事,诬陷婠嫔的事情,详细说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收了什么礼,说的一清二楚。
接着在周晋目瞪口呆下,又说了第二次替皇后做事,给皇帝下凝香露的事说了,景平怎么来找的她,怎么同她说的,都坦白了。
中间还穿插了一些替皇后窥探皇帝私事的小事。
物证人证都在,可见皇后在宫中手伸的是真长。
女官记录的手速都快跟不上傅琳吐露真相的口速,待到一切都说完了,傅琳两手一伸:“咱家该说的都说了,走吧,送咱家回牢中听候发落吧”
周晋咽了咽口水。
啊?这么快?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
瞧见周晋踌躇磨蹭的样子,傅琳气不打一处来,之前怎么没注意这傻大个子做事这么磨叽。
她伸手扯着周晋的袖子,拉起来后又轻轻踹了他一脚。
周晋面对着问询室的门,听见福公公在身后催促:“开门,送我回去”
回牢房的路上,周晋问她:“公公不求饶吗?”
之前问话的每一个人,都是又哭又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求他们放过。说了那么多的废话,搞得他记录都不好记。
傅琳昂首瞧了一眼周晋,轻笑一声:“统领真是天真”
周晋本不明白这句天真从何而来,但当皇帝亲临慎刑司,他协同皇帝一起进了天牢。
瞧见仰面躺在草席上睡得正香的福公公时。
他好像有点懂了。
苏总管那时候可是挨了二十大板,哪里还能有地方躺着睡觉?
更别说皇帝瞧见福公公睡得正香,还阻止他进去喊福公公起来问话。周晋私心里以为,就是皇后…好像都没被皇帝这么优待过。
萧霖川去看了眼口供,大部分太监宫女说的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作为皇后她自然许多事都不会放在明面上。
真正接触到内情的就那几个。
傅琳的口供也很是简洁,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说的详细。
仿佛她就是一个皇后买通的太监,为了点金银和莫须有的前程,便甘心做那走狗之事。
唯有凝香露那处,她说跟在皇帝身边许久,认为皇帝是个明君,一心为民。子嗣之事固然是国之大事,却不应该用算计的手段强求。
所以她犹豫再三,没有依照皇后指示下在茶水中。
也正因此,当他知道皇后最后没有得逞时,毅然决然的站出来指认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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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女官的疑惑
杯中的茶水热气散尽,有女官来禀告皇帝:“福公公醒了”
萧霖川放下口供,淡淡开口:“带过来”
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说不上多难闻。微光透过顶上的一处小窗钻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方正的光影。
傅琳盘腿坐在草席上,之前睡觉时将太监帽摆在一旁,眼下没戴在头上。那草席编的不好,许多草梗冒出来,扎在她身上好疼。
她刚睡醒,不知道是不是牢中有跳蚤,弄得她头皮好痒。
正抓痒呢,便听见有人喊她:“福公公”
她挠头的手一顿,扭过头去。隔着栏杆与女官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垂下脑袋,显得诚惶诚恐:“是皇上派人来问话吗?”
“皇上…皇上要亲自审你,你同我走一趟吧”
傅琳还以为皇上会派人来问话,但没想到皇上亲自来了,该不会是气狠了,要带着尚方宝剑来砍她脑袋吧…
女官此时也在纳闷呢,这太监是知道什么秘密啊?皇帝要亲自来问话…
一路到了审讯室,傅琳站在门口还想整理一下衣裳呢,毕竟是面圣。结果前头的女官一扯铁链,她就这么华丽丽的进屋了。
审讯室是封闭的,只点了几根蜡烛,借着烛火,萧霖川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盘在脑袋顶上的发被她扯得歪歪斜斜的,好几撮发丝都垂在脸颊边上。
头上还插着一根稻草,也不知怎么弄上去的。
才关了一夜,巴掌大的小脸就弄得脏兮兮的,只那双清亮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