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软枕七零八落,无不显示出方才得荒唐。他咬咬牙,推门而出,将满室的暧昧与心底的燥热一同隔绝在门后。
夜色中的背影,透露出几分狼狈。
相较于连夜驾马逃离江南水乡的皇帝,傅琳一夜好梦。
被褥软绵温暖,浑身畅快淋漓,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口干舌燥,莫名的渴。
裹着小被子挪到屏风外一口气喝干了凉透的茶水,再回到床榻上缩着赖床,听着屋外噼啪的雨声,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傅琳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想着再过一会去找沈大哥他们。
正喟叹着,便听见敲门声。
屋外林拓的声音清晰传进:“福林,你醒了吗?”
傅琳猛地窜起来,林大哥来了?
皇上喊他来的?
她垂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裙装,这不能让林拓看到!
她再次全身裹上被子,瓮声瓮气的道:“醒了!”
林拓端着茶水和早点进来,隐约瞧见里间一大坨人形在移动,待到他摆放好东西,扭头去看的时候。
“不许笑”
“……”“…噗”
“先去给我买一套男装吧,昨天我大展身手,制服一匹野马,不小心撕破了衣裳”
“……”“噗嗤”
若不是林拓昨晚来的时候瞧见傅琳要跳窗奔月,他就真信了这一本正经的鬼话。
傅琳只觉得自己老脸都要丢尽了。
当她换好一身还算合体的男装时,从林拓的口中听闻了昨日自己的英雄事迹。
什么唱歌太大声将周围的住客全部吵醒。
什么皇上为了安抚那些客人,给了双倍的价格送他们去别处住了。
什么她趴着窗户要去奔月,说要跟嫦娥妹妹对饮一杯。
无脸,无语,无生存欲望。
傅琳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有些肿起的嘴角,问:“我昨天是去啃树皮了吗?怎么嘴还肿了?”
林拓也不知道,但是就昨晚福公公的表现来看,更有可能是啃桌角。
吃好早点,瞧着对面的门窗大开,傅琳这才想起皇帝来。
“皇…公子呢?”
“不知道,昨夜就走了,可能是京中有事吧?”
京中有事?傅琳的头发丝都不信。
她昨天观察皇帝的状态,多半是打算出来多玩几天的。从京都骑马也要骑上好几日呢,怎么会才待这么一会就回京?
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可伴君如伴虎,老虎的心思猜不透。
傅琳吃饱喝好,十分惬意的拔腿准备走,屁股刚抬起来,就见里屋走出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瞧着十分不起眼,像是那种丢在人群里一眼没看就找不到的那种。
“你谁啊”
“大人”
傅琳和林拓异口同声。
傅琳扭头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林拓,大人?谁家大人?
那男子留下一只信鸽,简言:“陛下有急事先行,此鸽可传讯息”
说罢,转身从里间的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阁楼之中。
傅琳伸出尔康手:“走楼梯吧哥”
但那哥已经不在。
只剩下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红喙墨眼,羽翼梳理得光洁顺滑,脚上系着一枚小巧的竹管,正安静的在笼子里梳理着羽毛。
傅琳和林拓对视一眼:“这是…”
林拓点头:“对!”
傅琳瞧着漂亮的鸽子,有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能不能写一封信寄给皇帝,让他把鸽子的伙食费捎带过来?
毕竟这一去几百里路,这鸽子吃喝都要用钱啊。
她如今手底下还养着八个人呢。
若是不能给的话,提前预支工资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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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薄情与多情
来的时候有多激动,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冒雨骑了一夜的马,萧霖川没感冒,但马快不行了。
暗卫第一百零八次追上来:“公子,雨太大了,歇会再走吧”
马:对啊!
许是真的有些乏了,浑身的力气抽空。
萧霖川翻身下马,褪去蓑衣。但里面的玄色劲装早已被雨水浸湿,紧紧的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湿发贴在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颚线滚落,滴入胸前晕出一圈深痕。雨幕中,他的身影愈发挺拔,眉间的焦躁却一分不减。
暗卫在树林里找到一处半塌的祠堂,朱红的大门朽坏,铜环锈迹斑斑。院中的杂草已有人高,一脚踩下去不是碎瓦就是残砖。
马匹牵到后院的檐下拴着,一行人借着半顶屋檐躲雨。
正厅的匾额断裂大半,“祖德流芳”四字只剩模糊的残痕,歪斜的挂在梁上。原本应该摆放牌位的地方空空荡荡,积上了厚厚的灰尘。
暗卫找出一把鼓凳,擦干净放置门边。
萧霖川换好干净衣裳出来时,暗卫已经将火生好。
“你们也去换一身”
“是”
身旁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萧霖川的视线落在檐下被雨水滴落砸出的一小块凹槽处。
他自问不是容易动情之人,更不是会忍着难受委屈自己的人。
自幼长在宫中,母后的手段他见得太多。早就知道身为帝王,可以有情但不能有心。他宫中那些妃子,不碰是因为打心里就不喜欢。
从他决定离京驾马到江南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自己对这身份复杂的小太监是动了情的。
可那一点的喜欢为何会演变至此?
他是帝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何况区区一个女子?当时明明已经情动,傅琳下意识的反应也很配合,可他还是没舍得…只因为她当时醉的厉害。
他忍不住想,如果她当时是醒着的。
还会如此吗…
那双眼如果没有醉,如果能清醒的满眼都是自己…
指尖忍不住捏紧,年轻的帝王闭上眼不想再往更深处细想。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有雨落发出的滴答声,像是他再也无法平静的内心。
而此时,他心中所想的那一位,正倚在窗边,手中抓着一把瓜子在看八卦。
皇帝走了,她也不好意思再住豪华套间。
收拾东西跟着林拓回了自己付了钱却空了一夜的大床房。
今日雨下的大,沈瑞明一早便去城门那看了路,难走的很。于是全员举手表决要不要留下,最终毫无疑问全票通过。
这么大的雨走起路来进程太慢,还不如等天晴后走快点。
因着昨日傅琳偷偷溜出去,害得他们找了大半日。若不是暗卫找过来同沈林二人说了情况,这帮人还以为青天白日的遭绑匪了。
光绑身上钱带的最多的那个。
所幸今日无事,所有人都聚到傅琳的屋子里来,榻都挤满了。火盆烤上香果热茶,像是公司团建一般无聊且热闹。
傅琳懒得跟他们挤在一处,一个人倚在窗前看雨。
三层的风景到底是没有五层美,她正魂飞天外,猜想皇帝为何莫名其妙跑来,又莫名其妙跑走。
这不,楼底下就传来两位妙龄女子争吵的声音。
中间站着个举着红梅油纸伞的书生。
别问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是个书生,因为他穿着十分板正的书院服,腰间挂着所属书院的木牌子。
此时的她再也不嫌弃三层小楼了。
五层的风景虽然美,但是三层的八卦看得更清楚。
这场闹剧是这样的:
打南面来了个粉衣小姐,后头跟着个青衫书生,打北面来了个勾栏美人,怀中搂着个幼龄稚童。
粉衣小姐后头的青衫书生瞧见勾栏美人,两眼一瞪他是忙慌乱神。
幼龄稚童身旁的勾栏美人瞧见青衫书生,两眼一睁她是大发雷霆。
不知是青衫书生的粉衣小姐打了勾栏美人,还是幼龄稚童的勾栏美人打了青衫书生。
总之是孩子哭了,美人花了,小姐疯了,书生跑了。
精彩,太精彩了。
傅琳一把瓜子吃完官府的人也来了,当街斗殴,要押送至府衙审问。她的目光转向那跑的没影的书生,咂咂嘴,喊来林拓。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将事情说了,又指了指某个方向,让他把那多情书生扭送到官府去。
她本不想沾染此间因果,但太想知道后续了。
待林拓湿了半边身子从府衙回来,傅琳笑眯眯的凑上去给他倒茶。
原来那勾栏美人早就被他买下养在外头,书生说等孩子生了就与家中说明,纳她为妾。但后头定亲,小姐家说了,除非小姐无所出,否则不许纳妾。
书生舍不得美人,也舍不得荣华富贵。两相徘徊,最后弃了大肚子的美人。定亲三年,如今终要大婚,陪着小姐出来采买些东西,没想到在街上遇上了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