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与行五说了一会话,眼瞧着已是晌午,屋外却刮起狂风,乌云遮了日头,瞧着像是要下雷阵雨了。
“行了,象山路远,你们速速启程吧,明日见机行事”
倒不是一定要把时间弄的这么紧急,主要是此事已经耽搁许久,再往后不知要出什么变故。从她南下至今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她若不是亲自来了南海郡推动此事,还不知道这根刺要在心里竖多久才能落下。
她来此地,真正的目的就一个:查办寒王。
寒王哪怕此时还不想造反也由不得他了,她会贴心的替他做好所有准备,寒王全程只要出个人就行了。
一场雨,来的快走的也快,但雨后的空气到底是要清新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闷热。
一大早,傅琳便穿戴好,带着两个文书太监和十八名侍卫,准备去会会那个左副将。还没坐上马车,陈知府便小跑上前拦住他。
“公公这是要去哪?”
“奉旨查办沿海军军务,怎么…陈大人也想去瞧瞧?”
陈知府真想去。
他昨夜已经给寒王传信,问了一堆问题,但寒王没回他,只说跟紧这个太监,瞧她到底要干嘛。
“昨日不是说秦指挥使带右副将出海了?”
“他出海了关咱家什么事?咱家查的是事又不是人…您说对不对?”
“是是是…本官想着公公初来乍到,那军营里的人脾气都大,怕怠慢了公公。还是本官陪同公公一起,早日将圣上的事办好”
傅琳不苟言笑,眯起眼将陈知府上上下下扫了一番。
看得陈知府踌躇不已。
“那便劳烦陈大人了”
“好说…好说”
二人做了两辆马车,沈林二人打马在前,后头跟了一溜排的侍卫,浩浩荡荡的去了军营。
临漳城临海,出东城门不远处就是军营驻守的地方。
海风裹挟着一股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营门的铜环也被风吹的咚咚作响。傅琳一身绯色官服,腰间挂着御赐玉牌,站在马车的车架上,俯视高墙围住的军营,目光扫过拦路的卫兵。
林拓掏出禁军腰牌,在卫兵眼前一晃:“我等奉陛下口谕来此查案,还不速速放行”
那两个卫兵持枪站在门口,一板一眼的道:“我们指挥使不在营中,还请各位大人改日再来”
林拓气笑了:“怎么?这军营是你们指挥使的不成?连陛下口谕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卫兵纹丝不动,依旧稳稳站定:“指挥使不在营中,任何人不得擅闯!”
林拓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傅琳拦住。
傅琳缓缓笑开,瞧着两个在海边晒得像是黑蛋一样的卫兵,真是忍俊不禁。
陈知府掀起帘子,瞧见福公公下车了,赶忙也走上前去劝道:“军中规矩严厉,公公不如改日再来”
傅琳扭头盯着陈知府,瞧得陈知府冷汗直冒,说起话来都有些磕巴:“指挥使…说不准明日便回来了,他若知道公公来此…必定亲自去府上请罪”
傅琳点头:“既如此……”
陈知府赶忙接话:“咱们今日先回吧…”
“既如此,那我便即刻飞鸽传书给圣上,就说沿海军全军通敌叛变,即刻派兵南下攻打南海郡吧!”
陈知府:“啊?”
傅琳也不理会陈知府,扭头对着后头的文书太监道:“方才这两个卫兵说的话,都记下来了吗?”
文书太监连连点头。
陈知府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通敌了?敌在哪啊?派兵收军营就收呗,为啥要攻打南海郡啊?纯栽赃啊?一点不用证据啊?
瞧着守门的和陈知府都被她这番言论搅和的面色突变。
忍不住噗嗤一笑,扭头去看那两个面色入土卫兵,安慰他们:“没关系的,别怕嗷,刚才都是吓唬你们的。皇上圣明,自有决断,最多是抄了你们左副将的九族,不会把你们都杀了的”
陈知府站在一旁,袖中的拳头都捏紧了:“为什么…是左副将?”
傅琳的手轻轻搭在陈知府的肩膀上,贴心解释:“指挥使和右副将都不在,那么军中一切都是左副将在管,他如此有能耐,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不抄他抄谁?”
这般说着,就从文书太监手中抽出笔来,这就准备写信了。
陈知府赶忙拦住:“使不得使不得啊!公公莫气恼,都是这帮守门的迂腐,谁敢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呢!”
这般说着,立刻气冲冲的去骂那两个守门的:“一帮昏了头的东西!还不快去里头将左副将请来!”
说话间,左副将周澜身穿一身常服,连盔甲都未披挂,迈着仓促的步子赶来。
像是刚刚才得知外头来了人一般,语气十分愧疚:“诶呀!公公恕罪!陈大人恕罪啊!”
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脸上堆着笑,额角还沾了些细汗,连连抱拳作揖:“昨日海上起了狂风,末将巡察海防至三更,方才歇下。不知公公大驾光临,竟睡过了头,怠慢了公公,真是死罪啊!”
傅琳将笔递还给文书太监,文书太监垂眸一看,那纸上画了一个猪头。
傅琳三两步走上前去,捧住左副将还有些颤抖的双臂,满脸都是担忧:“副将说的什么话!这都是为了我景曜在操劳!若是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副将,只会心疼副将啊!”
陈知府张着个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说要抄了副将九族,转眼就是心疼副将了?
那他刚才在这左劝右劝的忙活什么啊?
----------------------------------------
第103章 一屏之隔
说话间,左副将遣人将这两个守门的带下去,要罚他们军棍。
傅琳也不拦着,笑眯眯的跟着他往里头走。
“大人奉旨查办要务,一路奔波定然辛苦,末将已让人备好热茶点心。公公先移步军帐,歇息片刻!”
“其他好说,只是咱家奉旨前来,陛下万分重视此事,既然指挥使不在,那便劳烦左副将先带咱家去一趟军械库吧!”
“公公常在京都,对军营中事一知半解也是正常。指挥使与诸位参将一同出海巡防去了,虽然营中事务暂由末将代管,但军械库乃军中之重,需我等合符方能开启,如今指挥使不在军中,此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傅琳确实不知道军械库的门还得合符才能打开。
算她失策。
但她转念一想,此事有诈。
若真没有指挥使便开不了军械库的门,那之前在门口何故要拦着她?大大方方放她进来,告诉她查不了就是。
她慢慢放松下来,估摸着今日恐怕是不能成事了,不如先试探一番,瞧瞧其中有何猫腻吧。
“既如此,那咱家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左副将一面引着傅琳往营帐走,一面不断说着海防吃紧,军械盘点繁琐,又暗暗指责告状者兴许是因为私怨诬告。
傅琳全程附和着,像是将他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一般。
中军帐的门帘被亲兵掀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傅琳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帐案几上摆放的冰裂纹汝窑茶具上,壶中茶水还冒着寥寥轻烟。
这茶水的烟气不对,绝不是刚刚才冲泡好的。
看来她来此之前,这左副将还有其他客人。
其实不难猜出他接待的是谁,毕竟整个南海郡,习惯饮热茶时佐配点心的,估计只有那位京都来的王爷。
傅琳不由得淡淡笑开,笑意却不达眼底:“副将太客气,短短片刻能准备这么些京中点心,着实费心了”
周副将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目光止不住屏风后扫去。确定什么都瞧不出来,这才硬着头皮道:“近来海上风浪不宁,时有倭寇袭扰的传闻,王爷放心不下,隔三差五会亲自来瞧瞧。虽然王爷没要求,但咱们也不能怠慢王爷不是…这才在军中备上些京中流行的点心,以备不时之需,唯恐失了礼数”
傅琳进来时带着沈林二人和两个文书太监,此时沈林二人便守在营帐外。屋子里只有左副将和傅琳,以及站在傅琳身后的两个文书太监。
傅琳扫了一眼茶盏旁摆着的黑漆描金托盘,里头四样点心各有特色,确实都是京中时兴的样式。
左副将笑道:“公公尝尝这云雾茶,是本地特供军中的,清热解乏”
傅琳端起茶盏,望向茶盏里清亮的茶汤,却未饮下。
过了半晌,又重新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帐门方向。
远远能瞧见校场上士兵正在操练,呐喊声隐约传到帐中。只是列队有些松散,瞧着乱糟糟的,她忽的开口:“沿海军军中士兵,寻日操练也如此懈怠吗?”
周副将脸色微变,连忙解释:“近日海上风急浪高,部分士兵家住海边,难免忧心家中安危,这才心神不宁。不过这定然不是他们懈怠的理由,末将定当严加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