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顾灵灵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所以她可以无后顾之忧,天真懵懂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虽然我们大家都不说,其实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回来的。”
在倪青葵的沉默里,顾灵灵拉着她的手,算不上鼓励,但很真诚地说了句:“小葵,我们所有人都很想你的。”
……
江轸走过来时,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他望着倪青葵,忽然说:“你撒谎的样子还挺淡定的。”
“我哪句话撒谎了?”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江轸只是回视,什么也不说。
她心知肚明,她的月亮为什么叫月亮。
倪青葵扯开话题问:“你去哪了?”
低头便见他手里拎了个琴盒。
是1/4尺寸的小琴。
倪青葵诧异地看着江轸。
她一个轻轻的眼神,他就读懂她内心深处的怀念。
是墙上那把被她注视很久的琴,江轸跟老师商量,取了回来。
倪青葵打开琴盒检查了一番,又惊又喜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小风铃?”
江轸说:“我第一次见你,你用的就是这把琴。我当然记得,和我们有关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老化的琴弦。
江轸看着倪青葵的表情:“你想带它回家。”
他用的是肯定句。
倪青葵不置可否:“我就是觉得,它挂在那里孤孤单单的,有点可怜而已。”
他忽然淡淡一笑,把琴盒拎起来:“不好意思,现在它是我的了。”
头顶雨丝垂落。
江轸没有解释其他,因为天气突变,谁都没带伞,当务之急是避雨。他毫不犹豫地将外套脱下来,裹住了小风铃的琴盒。
“下雨了,去前面站台躲一躲。”
眼见少年的脚步加快,倪青葵也迈步出去。
他往后伸手,招了一招,示意她快点跟上的意思,倪青葵脚步匆匆,也小跑起来,下意识想拉住他伸出的手腕,但一下抓住的却是他的手掌。
等她反应过来,心下一惊:“不小心的,不许报复!”
倪青葵正要把手缩回,男孩子修长有力的骨节已经猝然将她攥住。
江轸反握住倪青葵的手,扣紧。
他连头都没回,只拉着她往前跑,随后轻描淡写,又好似讥诮地说一句:“不小心的。”
“……”
头顶的樟树叶遮挡了最磅礴的那一片雨势,落在发丝的,只剩淅沥的水滴,拍在脸上的触感,就像少年的嗓音,凉凉的,却也温柔。
倪青葵洗脑式地自我安慰,算了,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报复来报复去的好无聊。
安静的气氛里,手的温度会被放大。
但疾风骤雨时,就只顾着往前奔跑了。
看着男生掀起的发丝和衬衫一角,倪青葵暗暗劝自己,没关系,好朋友是可以牵手的。
-
简书颐和方立函最近成了黑板报搭档。
倪青葵得等她放学一起回家,就百无聊赖地在后面看了会儿。
从前,做板报的活儿得倪青葵跟简书颐一起干,倪青葵倒也不是什么很有艺术气质的人,如今重任交托出去,终于可以游手好闲地围观作品。
她写字,他画画。相得益彰。
简书颐一手板书写得特别漂亮。
“终于找到你的天作之合了。”
倪青葵含着一颗棒棒糖,胳膊懒洋洋地挂上简书颐的肩膀,冲她耳朵,把声音压到最低,“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简书颐瞥她:“这句话是横批,上联是江轸爱倪青葵,下联是倪青葵爱江轸。别偷我专利。”
倪青葵挑挑眉:“你就喜欢这样,乱点鸳鸯谱。”
“这五个字回敬给你。”
倪青葵坐到江轸空出来的凳子上,冲着黑板报的方向眯着眼欣赏。
简书颐一行字写到头了,要换行写,眼见这两人越靠越近,倪青葵的余光又瞥见,周绥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了。
他瞧一眼方立函和简书颐,忽然说:“你干脆抱着她画得了。”
方立函看了看,发现他抬起的胳膊挡到了简书颐,她只能稍微下蹲,这样看上去像她在试图往他怀里钻。
方立函放下手,主动撤开了一点位置。
简书颐看他一眼,又看身后的男生:“能不能安静?”
她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篮球重重地砸到后面墙上。
简书颐眉心一紧,方立函也偏了偏眸。
但周绥很快接住了弹回去的球。
安静不过五秒,又是“砰”的一声。
简书颐忍无可忍地闭眼。
周绥第二次又把球接住。
第三次砸过去时,方立函一伸手,直接把球拍到外面走廊去了。
与此同时,简书颐开口:“不要再发出噪音了好吗,你怎么这么幼稚。”
“……”
看她是真的生气了,周绥就不出声了。
倪青葵起身接过弹飞出去的篮球,递给周绥:“好了周爷,别在教室撒野,你出去打。”
周绥不打了,把书包从桌子里拽出来,和球一起带走了。
方立函结束时,简书颐的字还没写完。
但见他退了几步,她也退了几步,到倪青葵的水平位置,认认真真地欣赏了一下,日常冷淡的眉眼中鲜见热忱。
倪青葵找到合适的欣赏视角,不吝称赞:“哇塞,水立方!你是天才!”
方立函得意地笑一笑,毫不掩饰表情里的自恋:“我知道我是天才。”
倪青葵问:“你要学艺术吗?”
方立函把粉笔抛进黑板槽里,语气随意地说了句:“我什么水平还学艺术?上过几年兴趣班而已。”
倪青葵给他递了湿巾擦手。
简书颐盯着他的侧影,眼睛深处并不平静。
有一类人,天生就对他人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而他们不知道,不想知道,不在意,不会低头看到那些艳羡。
云淡风轻就是最伤人的凌驾。
更伤人的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无辜。
方立函转身看她时,简书颐收回了视线。
他走过来,本来面朝黑板,现在面朝着简书颐,身子松松地倚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有点挡住她看黑板报的视线。
方立函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并不希望他们的对话被旁人听见的那种低:“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什么。”
他说:“喜不喜欢?”
简书颐锁眉,他的问题让她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怪异,抬眼看他:“你应该问,好不好看。”
“嗯。”
方立函低头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嘴角带着微笑,从善如流点头,“好看吗?”
简书颐不看他:“还行,配得上我的字。”
虽然她欣赏的眼神不加掩饰,但语气冰冷。
方立函看了她一会儿,维持着沉默,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最后,只简单说了句:“那就好,我收工了。”
简书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和假想敌较劲,让她较劲的那根弦就紧紧地扯在那里。
她很难对异性心怀善意。
这当然是因为,可恶的男生太多了,总是让她烦躁,所以烦躁到最后,干脆一棒子打死。
面对无懈可击的招式,还是会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无法容忍城府,不论是江轸那种具有针对性的,或是眼前这一类不轻易被看透的。
无力也让她烦躁。
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虚伪的大少爷。
“简书颐,你也是天才。”见她沉默,倪青葵的胳膊往简书颐的身上一挂,看她始终沉静的一张脸,轻声说,“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再去学,为时不晚。”
简书颐淡笑,似不信:“真的吗?”
倪青葵永远乐观明亮:“当然啦,江轸说人可以活到一百岁,我们才十几岁,日子还长。”
“以后再说吧,我会好好赚钱的。”
简书颐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许久未动。
几天后,简书颐和周绥的关系有所缓和。
起因,某天早上在公交车上有人偷拍女生,拍摄者疑似是传闻很久的78路公交色狼。
车上很拥挤,从玻璃里看到拍摄界面,受害人是色狼不远处的女生,简书颐本来站得挺远,竭力地挤到男人面前,二话没说就把那人手机打掉了。
“再拍长针眼。”
男人嘴里的脏字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后面闪现的身影撂倒在地。
是周绥干的。
简书颐回头看到他的时候还很吃惊,周绥已经把那人踩在脚底了。
正好到站下车。
他跟上来,拽拽地喊她:“简女侠,见义勇为的时候就不为自己想想?”
“管那么多干嘛。”
“要是今天我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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