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野蔓直跺脚：“你这个……”顿了半天，她只能“哎”一声，“你怎么就不跟我商量一下！该死……诶！无忧！”
是黍离听见东方明承认自己放出了小山鬼，她怒气冲冲，早就抄起自己的斧头冲过来了。
野蔓急忙拦着她：“无忧！冷静，你等会儿！”
黍离目露凶光，硬是一句话不说，挣脱野蔓的阻挠，对着东方明就要一斧头砍下来。野蔓赶紧用身子护住东方明，尖叫道：“该死！无忧！你脑子又抽筋是不是？叫你等等、叫你等等！你杀了他，起什么用？那你干脆连我一起杀了，一个人处理这些小山鬼去吧！”
在孩童们幼稚的玩笑声中，黍离像刚被点醒，转身对着那些孩童：“我现在就把这些小山鬼们都杀了，永绝后患。”
东方明听了这话，哪能同意？赶紧冲到黍离跟前，背对着小山鬼们，对着黍离张开双臂，如临大敌道：“他们什么都没干，你凭什么杀他们？你真是丧心病狂！”
“山鬼怎么样我最清楚了。我现在不杀了他们，日后他们比我更丧心病狂——让开。”
东方明坚定地站在原地，脚下生根，岿然不动。
“不走？那我连你一块儿砍。”
“啪”地一声，野蔓从侧面将黍离扇了一巴掌。
黍离被扇得过脑袋去，不可置信地定住了，半天没有回头。
野蔓气道：“我说没说让你冷静，冷静会不会？张牙舞爪地挥着个斧头给谁看？就你会砍、就你会杀人，你能上天了还。”
黍离偏着头喘了几口气，将斧头放下来：“我不灭了他们，等他们跑出去祸害更多的伺主吗？万一全都变成第二个山妖山鬼、第二个我呢？一起祸害世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野蔓冷笑几声：“你还知道心怀世人。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尚？”
黍离叹了口气, 坐到一边：“随你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口气，“世上的伤心人已经够多了。”
东方明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放下了自己的手臂, 也坐到一边来。
他没有去看黍离, 而是仰望天空, 似乎在自言自语, 又似乎真的在回答黍离的话：“可是他们现在很开心的。”不是小山鬼。他们, 就是一些孩子。
黍离挠了挠耳朵, 不耐烦地说：“那是他们现在蠢。野猪一样无知无识, 当然开心了。”
东方明睥睨她一眼：“反正你不能替他们做选择。你要他们去死，我万万不会答应。”
黍离被激怒，抄起斧头又站起身：“你们又拦不住我。”
野蔓站在一边，徒劳地喊了一句：“无忧！”
东方明轻轻闭上眼：“那你先砍死我吧。我也是山鬼。”
黍离将这话听到心里去了，真就对着东方明挥起斧头来。
“叮咚”一声, 金石相撞之音。
黍离顺着看过去，是那群小山鬼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一下往她手里的斧头上砸着。
黍离朝他们走过去。
小山鬼们又作鸟兽散了。
黍离莫名地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她依旧转了个弯，跟着小山鬼们，拿着的斧头幽幽闪光。
小山鬼们跑到东方明的身边，一个个将东方明围起来。围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可是每个人都面对着黍离, 哭着喊着：“坏人来啦要杀人啦。”
“坏人来啦要杀人啦。”
“坏人来啦要杀人啦。”
野蔓上前抱住一个小孩的脑袋, 手指抹过他的泪滴，对着黍离喝道：“无忧，你少犯病吧。”
黍离看了许久, 那群孩子像不安分的蜜蜂，团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一点点扭动着，挂满冰凉的泪水看着她、防备她。可是他们依旧围着东方明，水泄不通。
雷声轰隆隆，云聚集起来，团起来，也将太阳围得水泄不通。天下，坐落在没有光的所在之中。
小山鬼们的眼泪滴下来，滴到地上。黑云压在天上，也一滴滴地滴下雨点来，滴到地上。
山鬼们围得紧紧实实，东方明也坐在没有光的所在之中。
黍离一步步走向人群，小山鬼们就尖叫着哭了起来。
她被吵得受不了，于是将斧头丢在了地上，自己走到小山鬼们跟前。
哭声停了，可是还有一些若影若现的抽泣。
黍离蹲下身来，摸了摸跟前一只小山鬼的脑袋。
小山鬼似有所感，无声地让开了些。剩余的小山鬼脸上挂着泪，也一只接一只地让开了位置，露出颓然坐在小山鬼之间的东方明。
野蔓望了望天空：“要下雨了。我们回屋待着吧。”
各自回了各自的家，小山鬼们群居在山妖和山鬼曾住过的两间空房子内，闹着闹着到了深夜，各方都很快睡着了。
冬天一过，天就亮得很早，然而人还昏聩地睡在被窝里呢。
“哥哥，我饿。”
东方明珠侧躺在床上，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拉他的被子，他赌气用力往自己身上裹了一大团被子，哼哼唧唧地敷衍道：“饿了找谁？本王又不是做饭的，自己老实待着！”
身后没了声音。
东方明也渐渐要复睡过去。然而如一盆凉水浇底儿，他一下子清醒起来。背对着床外，他睁着眼滴溜溜转了好几圈？谁叫他？这是谁？他是谁？这是在哪儿？
想了半天，方才一个个对上号来。
他坐起身，转过头，正看见一只只小山鬼站在他床沿，一言不发，一个个眨着眼睛看着他呢。
东方明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饿了？”
“嗯，饿了。”
“嗯，饿了。”
“嗯，饿了。”
东方明捂了捂肚子：“我也饿了。”他想了一想，道，“我也不知道这边将食物放在哪里了，你们先去找阿野吧，就在隔壁屋子。”
小山鬼们点点头，一个个出去了。
临到越过门槛的时候，小山鬼们站在门槛边犹豫了一下。这槛儿有他们小腿肚那么高。打头阵的小山鬼只好小心翼翼抬起脚，身后的小山鬼不知道怎么，往前撞了一下。
排成一排的小山鬼们轰隆隆隆隆一个个全倒在了地上。
“哎哟。”
“哎哟。”
“哎哟。”
“哎哟。”
东方明翻着白眼偏过头去：“哎哟，我的天呐。”随即翻身下床，将小山鬼们一个个扶起来，好不容易将人全都送走了，他自己也彻底没了睡意，当即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一出门，正好见到野蔓来势汹汹，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山鬼，吵吵闹闹的。
东方明后退了几步，迎着野蔓凶狠的目光，陪着笑道：“饿……饿了没？”
野蔓迫不及待地冷哼一声：“饿了。东方公子，可有什么想吃的菜品否啊？小的这就给您去做。”
东方明心情大好，呵呵地笑着：“麻烦了。我也可以帮帮忙，打打下手……”
“想得美！”野蔓将眼睛一瞪，“你让这些小屁孩来找我要吃的？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他们吃！”
东方明委委屈屈地应道：“疼啊。”
野蔓回过身来，正见到黍离伸着懒腰走出来，微微一笑，冲着小山鬼们挥了挥手：“都饿了，要找吃的是吧？找她！”野蔓指着黍离。
小山鬼们这回却没有一哄而上，他们很害怕地缩缩身子：“她是坏人，昨天要杀我们，不敢去。”
野蔓很有耐心地解释：“她不敢！都是吓唬你们的。不信你们试试。”
小山鬼们依旧踌躇不前，野蔓蹲下身子，一把将小家伙们全搂到自己身边，低低密密地说了些什么，小山鬼们一下子全都咯咯笑起来，燕子群飞一般哄向黍离。
黍离捂着肩膀后退几步，抓起门边斧头对着小孩子们挥了挥。
小孩们不但没被吓退，还变本加厉地一哄而上，几只爬上黍离的脚，几只爬上黍离的肩膀，一下子将她整个人压塌下来。
小山鬼们抱着黍离的脖子，“啪叽”，“啪叽”，“啪叽”，几张小嘴争先恐后地亲上了她满脸。
黍离叫了一声：“喂！”迅速跳开，起身扬着斧头，挥舞着，砍掉了几只小山鬼们衣服的一角：“谁让你们这样的？滚。”
小山鬼们笑闹的声音停止，安静得窒息，一点点微风吹过来的声音都像是在吼叫。
三。
二。
一。
野蔓在心里默念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山鬼们张开响彻云霄的嘴，大哭起来。
野蔓捂着耳朵往东方明身边躲了躲。
小山鬼们一边哭，一边委屈地嘟囔着：“怎么和姐姐说得不一样。”
“怎么和姐姐说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