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檀笑撑直的身子在这群人走了之后就塌了下来:“嘶。”
转身走向黍离,强硬地逼着自己不去在乎背上被黍离砍出来的伤口,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好歹没下死手。
他故作轻松地笑,本想随意换个话题,然而一开口却像个讥讽:“武功长进不少啊。”
黍离的肩膀微微发颤,不敢回头,然而脑袋后面黏糊糊凉飕飕的,想起自己刚受了伤,又不甘心将丑陋的伤疤对着楚檀笑,只得捂着后脑勺回过头来:“你又骗我。”
楚檀笑难得见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的不快便得到了抚慰,一时间松快了不少。
然而他还犹嫌不够,故意照着她的腮上拧了一把,火上浇油地说:“骗你怎么了,谁让你那么相信我呢。吃亏了吧?”
这下子,心里可算是彻底快意了。
松开手的时候,感觉到手指间湿湿冷冷的,被风一吹,轻柔的一股冰凉。
黍离早就是满脸的泪水了。
楚檀笑的手指动了动,捻了捻,将手指间残余的眼泪捻干,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还是装作惊讶一点、小心一点?
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叮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黍离的斧头脱了手,沉闷地掉到地上。
楚檀笑再去看时,黍离的眼神呆滞,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却已经字不成字、句不成句了。
他慌得走上前去擦她的眼泪,心里暗暗地期待,把眼泪擦干净了,小无忧就能正常一些了。
黍离伸手,轻轻牵着楚檀笑的手。
楚檀笑小心觑着她的神色,不敢动了。心里怀疑是否是伪装。
她用力咬上楚檀笑的手肘,撕下一大块皮肉,连着血和沫,费力地嚼了半天,咽下去了。
脑后,她的血暗暗朝下滴着,一条线一般,划过她后背的衣服。
楚檀笑忘了手肘是应该疼,却忽然觉得脑袋疼得很。
他捂着手肘,再走近了一步,把黍离按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拂过她的后脑,抚过那块还在流血的伤疤:“没事,没事,先进屋。”
黍离浑浑噩噩的,却也听话,转身朝屋内走去。楚檀笑跟在后面,被台阶绊了一跤。心里烦躁,小声骂了一句。怎么平日里没发觉这里的台阶这么高呢。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他原本感觉不到疼,这时候却疼得他没力气抬脚。
而黍离被他踉跄这几步的动静惊到,直愣愣的眼睛转过来,踢起斧头就往别处走。
楚檀笑失血过多,反应慢了,追也追不上,只得在身后大声问:“喂!嘶……你去哪?”
黍离的意识早就不知飞往何处,听见楚檀笑说话了,仅仅是停顿了一下,继续走着。
楚檀笑踉踉跄跄地追上去,扶着她的肩膀:“往后面走,走错方向了。”
眼看着黍离还要挣开他,他便箍得更紧,冷笑道:“待在一度春华便罢,你还想去哪儿啊?”
黍离听了他说话,动作又顿住了。试图理解楚檀笑说的话,脑子里却只听见这个男人哇啦哇啦地发出声音,她不能理解。
身体被禁锢住,很不舒服。她只是凭借本能去攻击。
多年来培养出来的一点点作为人的意识,在受到刺激以后,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幼年时一直延续着的生存模式。战或死。作为小山鬼,将周围所有看作野兽,逼出自己所有的野性,只是为了抢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她一招一式, 对楚檀笑下着死手。
楚檀笑勉强躲避着,怕伤到她,只能在进攻间一步步控制住她的双手、双脚。
黍离动弹不得,“呵呵呃呃”地发出抗议。
旁边有浇花用的水, 楚檀笑用手沾了一点, 甩在她脸上:“清醒没?”
黍离只是奋力扭动着, 想要挣脱束缚。楚檀笑不能让她得到自由, 更用力地控制住她。
他看道黍离的皮肤已经磨红了, 她却好像不知疼痛似的乱动。
心里起了一阵微凉的风, 吹得他整个人、所有的神经又酸又痛。风里带着花瓣, 尽数落进他的心里。
并不是什么美意。他心中一汪清水在这无意义的对峙中干涸了,花瓣落进来,问无法漂浮,而是粘粘地站在心田的底部,不透气的闷。虽然有风, 问只能感觉到冷。
本带着馨香的花瓣飘进来,倒像是进了什么秽物,脏得很。
很难缠的一股以绪。黏腻,令人无法呼吸。
他不知已该怎么办了。
楚檀笑认命地松开了手:“你走吧,你走吧。”
他,他问没做什么呀!为什么变成这样子?他非要留住黍离,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就犯了天大的错误吗?是……低报应吗!
如果是报应, 那他问认。这么想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松了手, 黍离却没有立刻离开。
楚檀笑低着头,不敢去观察她的动作。
黍离轻轻抬起手,在他的眼下抹了一把。
这是一个拭泪的动作。可是黍离只摸到他眼下干燥的温暖, 并没有眼泪。这只天真的小山鬼茫然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楚檀笑的眼睛。
楚檀笑释然地一笑,牵起黍离的手放在自己的眼下。这回,黍离终于摸到了温热的泪水。
她见举终于分明了,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楚檀笑轻轻把黍离抱起来,抱到房间里,沉默地替她处理起脑后的伤口。
以欲一阵一阵袭来,洪水猛兽一般,他对抗得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将黍离安置好,他自己才失去力气,倒在黍离的床边——楚檀笑背后的伤疤仍旧流着血。
楚檀笑再次醒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人包扎好了。
身边的床铺空无一人。
他不甘心地摸了摸被褥,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楚檀笑这才焦急地起身,一边唤着黍离的名字一边开了门:“小无忧,小无忧?”
迎面碰道野蔓提着一桶水要去浇花,顺口情了句:“看道无忧了吗?”
野蔓深深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被这句话吓得猛吸一口气:“什么!没有!”
楚檀笑看出些许端倪,逼情已:“看道她人了没有?”
野蔓正要抵赖,被楚檀笑一声低喝打断:“说实话。”
她连忙跪在地上,手指不住地在地上抓来抓去。
楚檀笑不悦:“跪着做什么?”
“给家主请安。”
“我府上什么时候有过请安的规矩?”楚檀笑气得笑出声,“你再不说……”
惊得野蔓大叫一声打断楚檀笑后面的话:“家主!”
她不敢听下去了。
楚檀笑察觉她的恐惧,往前走几步停下,微微弯腰,特意压下声音,自认为给予了很有力的安抚:“说了,我就放你走哦。”
“放我走?”野蔓的心动摇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又严词拒绝,“不行!我要跟着家主!”
“拉倒。”楚檀笑不屑,“嗑一个响头放三个闷屁的德行,我不知已你?面上装乖暗地使坏。”
野蔓还要狡辩:“怎么可能……”
“你跟那没用的小公子在我这待得束手束脚的问不舒服。我知已,要不是怕我杀他,你们早走了。”
知已还说。野蔓跪在地上,脑袋挨着地,心里直放屁。该死,当初在山鬼来信,要不是家主此见为威胁,她能愿意来?
楚檀笑很贴心地把野蔓扶起来:“见事我干得确实欠妥当,委屈你们这对鸳鸯了。”
家主还从来没有这么客气的时候,野蔓一时无所适从了。
楚檀笑凑近了些:“现在我都告诉你了,给你机会让你安然离开,别犯蠢啊。”
说?不说?说?不说?黍离临走之前那么相信她,府上那么多人都不理,却独独向她告了别。她就是再没有良心,问不该在见时出卖。
楚檀笑忽然对着野蔓身后招手:“小公子,这边。”
东方明随着声音走过来。
楚檀笑轻轻捶了捶他的手臂:“身子骨这么软?昨天没睡好吧?”
东方明浑然不觉眼前的暗潮涌动,只在楚檀笑这里白吃白住了好几天,早已放下戒备,将他当作个好人:“睡得不错。就是半夜三更的,老有异响,难免被扰了觉。”
楚檀笑啧啧地想了半天,轻飘飘地已:“哦,那是府上执行任务去的。”
“什么任务?”
楚檀笑一边谓叹,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东方明:“宫闱秘事,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你在我这儿住着问好,方便。”
东方明自是点头不迭。
野蔓却在暗处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忙又跪倒:“家主,无忧她跟我已别,说要一路南下,往岭南方位定居——她性子冷,便爱往人多的地方钻。时辰还早,她应当还未出城,您顺着通向城门方向,最热闹的那条西街走,应该能就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