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干燥冰冷。对方的手很大,轻易便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时安,你这趟找到吃的了吗?”季风没报任何希望,顺口一问。
时安摇了摇头。
尽管早就预料到了,可这时他还是有些失望。他退到沙发边,重重坐下。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离得很近,刚一抬头,怀里就被人放了许多吃的。
季风愣住,看看这些东西,简直难以置信!
“你吃你吃,我这里还有许多。”刘姨十分慷慨。聂小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找到的就是她的。
季风唾液疯狂分泌,颤抖着抓起一个包装就要拆开往嘴里塞。这时一双手出现,不分游说将他怀里的吃食一卷而空,只剩下手里的小面包和腿上孤零零的两根火腿肠。
“谁…,时安,你做什么?”季风恼怒道。
“这是刘姨的,你尝点就够了,吃不了那么多。”时安理所当然,她把东西又装到刘姨还没来得及拉上的粉色书包里。
若是她自己找到的,分季风一些也没什么。可这是刘姨找到的,她还带着个孩子。季风一个手脚健全的男人,不应该间接吃软饭。
此外…她漫不经心迎上角落投来的目光,那些贪婪根本来不及掩饰。时安平静移开视线。
人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废墟之花
左慈面朝上躺着, 视线被黑暗彻底淹没。但他习惯了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反倒让他觉得安全。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床垫,身上盖着一条浅绿色的毯子, 是她拿过来的。
他漫不经心数着耳边的呼吸声,一共有12道, 东北角有4道,西面有2道, 北面有2道、中间有4道。呼吸放的很轻, 但丝毫掩盖不了沉重滞涩, 只除了左边的那道。
他脸朝左歪了歪, 没有任何光亮, 连模糊的黑影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是她,那个身手矫健的短发女人。
“吼——吼——”粗粝的嚎叫, 不属于人,也不属于任何动物,让人头皮发麻。
“咚——咚——”沉闷的撞击声, 墙面和门被极大的力道反复捶打。
沉重僵硬的拖沓声辗过地面的断枝,发出簌簌的碎响。
在一片死死压抑的恐惧中, 左慈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声音…是那棵树。她那时的表情是不开心吧,可为什么?因为那些被人故意折断的枝桠,那棵树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想要多多了解她, 她和左蘅不一样, 和那个柔弱的女人也不一样。左慈新奇中夹杂着兴奋, 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的人,想要里里外外研究透彻,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地方。
脑子十分活跃, 身体却一动不动。不过倒觉得外面的声音有些吵,影响了自己的思绪。
不知谁发出了细细碎碎的抽泣,像是不论怎么努力再也压抑不住,可下一秒,这哭声就被死死捂住。
外面的动静很久才平息,慢慢的,有人睡着了,又过了许久,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平稳。
左慈闭上了眼睛。
夜晚过去了,又是新的一天。
他昨晚很晚才睡,一是因为外面的声音太大,内心恐惧不安,他已经习惯等怪物从这片区域离开才放心休息,二是因为聂时安。
他和聂时安是同事,他比她早入职两年,归属于不同部门。
聂时安沉静低调,季风却活跃外向。所以尽管她工作期间只待在工位上,连同部门的同事都鲜有交集,但他还是注意到规划部来了个新面孔,是个帅气的女生。
他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她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好巧不巧,他回公司拿文件,那时已经很晚了,路过隔壁部门时,他瞧见总经理站在她旁边,而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人相处十分熟稔。
他入职的这家企业是全球500强,他当时挤破了头才抢进来的,也是他的底气和骄傲。
她竟然认识总经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季风想了一晚上。
在这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出现,涉及两个部门对接的事务,他都抢着干,久而久之,这一层的同事都知道他在追求她。
他在她面前表现得风趣幽默又有涵养,他感觉到她并不讨厌他。而且相处后他发现,聂时安并不是一个木讷的人,相反,她严谨、认真、和善......
她就像是一个盲盒,开出来的都是令他惊喜的东西,他沉浸着迷在这意料之外,反而有些忘了最开始别有用心的初衷。
直到末日来了。
这该死的末日。
在日复一日丝毫看不见希望的时间里,他的那些抱负、开朗都消失了,整个人变得颓废,抗拒、迷茫……仿佛不出去面对那些,就可以自欺欺人,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结果都一样,或早或晚而已。
季风在别墅里找到了一把小刀,认真对着镜子把胡子刮干净,又舀了些水,仔仔细细刷了牙,像很早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今天是个晴天。
时安回到楼上换了一套黑色休闲套装,下楼的时候,碰到季风从洗漱间出来。
“早,时安。”季风对她一笑。
时安有些错愕。他的头发进行了修剪,胡子也剃得干干净净,清俊的眉眼重新显露出来,和记忆里的身影逐渐重叠。
“我穿了柜子里的衣服,你不会怪我吧?”
时安摇了摇头,衣服是她爸爸的,即使他不穿,到时候也会随着西城一起埋葬。
“那就好。”季风走上前,十分自然牵起时安的左手,她右手中握着一根铁棍。这已经超过了曾经的手机,成为她离不开的东西——在地下室,那根铁棍就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只要离开了地下室,即使是白日,铁棍也随身带着,一刻也不曾松懈。
“今天还要出去吗?”
时安点点头。不管是要找食物、还是找左慈,她都要出去。
不知为何,RVP-19变异株在西城传播的最广最快,后来,官方终于发现不对劲,在末日爆发后的第四个月,西城在爆炸声中成了一片废墟。
时间紧迫,她只有三十天了,三十天后,不管找不找得到左慈,时安都打算离开这里。
不过,时安觉得,她可以先从寻找那两名研究员入手,至少她记得他们的脸,这可比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只有名字和性别的男人容易多了。而且,她也打算去那些实验室看看,毒株的爆发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天灾她干涉不了,若是人祸,按照西城当前的情况,可能有什么东西留下也说不定。
她的脑海里极快转过这些念头。
“我和你一起。”
地下室。
白日里,借着昏暗的光线,左慈的目光从紧紧交握的双手扫过,停了几秒。
“我和时安要出去,还有谁要一起吗?”季风在安静的地下室开口。
“聂小姐,能带上我们吗?”是那对五十来岁的夫妇,男人神态儒雅斯文,带着一副细框眼镜,女人眉眼温婉,站在丈夫身边。两人面容憔悴疲惫,他们望着聂时安,眼里带着渴求和期盼。
“可以。”
“安安,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见时安准备离开,左慈突然开口。
时安没有拒绝。
左慈微微勾唇,目光从时安脸上移到季风身上。
季风和这道视线对上,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适。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对姐妹花中的妹妹,说不清缘由的,他就是有些不喜欢她。明明她的长相就是自己最钟爱的那挂。可昨天打一照面,他还是最先注意到了她的姐姐,那个明艳照人的大美女。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屋子内搜索,就看到那人裹得像蚕茧,仍在呼呼大睡!
这也太心大了!季风感慨。
刘姨找到了足够的吃食,可以够她和小囡省吃俭用吃上两天,季风问的时候,她就有些犹豫,昨天的死里逃生让她心有余悸,今日她不想出去,只想呆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她没有开口。
角落里的那两对情侣低着头,也没有开口。
五个人还是开一辆车。季风和左慈的手几乎同时摸上车门把手。
左慈似乎十分不喜欢和人直接皮肤触碰,他迅速撤回手,可身子仍笔直站着,刚好挡住车门。
“左小姐?”季风皱眉。
时安看着外面站着像两根木桩,莫名其妙对峙的二人,把右边的窗户降下,面无表情:“上车。”
左慈冷冷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男人,转身走到后面。那对夫妻已经在后座坐好了,留了一个颇为宽敞的位置。见左慈开门,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左慈坐进去。
他身上散发着冷意,让夫妻俩也不好搭话。
时安从后视镜看到,只觉得天使性子还是颇大的,和自己一开始软萌的印象不太搭,不过也没有细究,只以为对方是和一圈人都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