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毅并没有问许多,听那边女儿的声音,知道她还活着,心不由先放下了一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他手上的事务非常多,即使非常忧心,但也顾不上女儿那边。
“时安,这个是西城生物基因研究所的内线,你怎么会在那里?”聂毅直接问。
“我怀疑,西城的研究所有一些东西,需要派专人来看看。”
“什么意思?”
“爸爸,首都那边是什么时候爆发的丧尸病毒?”时安问。
若是换个人,知道的消息可能是加工过的,但是聂毅拿的是第一手的消息,如今这也不是秘密,说出来没有什么影响。
“2月25日。”
“可西城这边早在2月20日就出现了症状。”时安缓缓道。她不知道官方内部上报的是几号,可她现在回想,却是是2月20号看到了那个咬人的视频。”
聂毅的呼吸声没有变,可通讯那头却一下没了声音。
时安静静等着。
“你是说…”他缓缓道。
“我只是猜测,爸爸,但这里可能真的有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时安没说的是,这里有“聂时安”认定的救世主左慈。
左慈和这场灾难到底什么关系?
那两个研究员的话是真是假?
没有找到人,便也无法证明,可曾经走过的路子已经证明是一条绝路,那为何不赌一次呢?
赌她们即使最后无法找到左慈,也会找到一些答案,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最终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我知道了。”
聂毅清楚女儿的性子,明白她这样说想必有些把握,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也不是单纯因为害怕想让他去救援而编的谎话。
“我来安排。”
“好的,爸爸。”时安心下狠狠松了口气,父女俩又交换了一些信息。
在挂断之前,聂毅问:“时安,你怎么样?”
时安无声笑了笑。
她一直明白聂毅的进退两难,所以不管是上一世的聂时安,抑或是这一世最开始的聂时安,都不怪自己的父亲。
聂时安这一世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可她重生的时间点太晚了,无法做任何准备。当再次目睹熟悉的混乱后,她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那几十年——看着文明一点点化为废墟,人类在挣扎中走向灭亡,无力的绝望席卷全身。
聂时安无法再经历一次,于是找到她做了交换。
时安软了声音:“爸爸,我很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时安放下卫星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东西直接带走,想了想,她决定装走,下次再进来可不是这么容易了。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过去40分钟了,她把卫星电话重新关机,支架折叠起来。她动作一板一眼,准备起身的瞬间,摸到腰间的便携小刀,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只觉得脖颈处被什么东西扎了下,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时安仿佛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这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不过,是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废墟之花
与此同时, 西城生物基因研究所门外。
起风了,方才头顶还是大太阳,现在天色直接变暗了, 站在车前的季风却毫无所觉。
他铁青着脸,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 时针滴滴转动,距离时安进去已经过了55分钟。
自己已经把附近转了一圈, 依旧没有发现左慈的身影。视线重新回到研究所的那扇大门——门没有关, 里面光线昏暗。
她是自己走的吗?
还是进去找时安了?
总不能是被人带走了吧!
可自己当时离的并不远, 隔着几百米, 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想到那只被扭断脖子的猫, 季风喉咙发紧,有些不敢想象若是左慈是被人带走的,她会经历些什么。
“操!”他不由低骂出声,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想过要她死啊!况且,等下时安出来要如何和她交代?
自己又不是傻子, 如何感受不到时安对左慈的那份特殊。
季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 所以等他察觉到近在迟尺的恶臭,已经迟了……
意识在浩瀚的深海中沉浮,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亦不知今夕何夕, 唯有胸口处空落落的, 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不断往里灌着风,她正欲低头看个究竟, 忽然,一道漫不经心却极为霸道的声音撕裂虚妄直抵识海深处:
【追随我,你将获得永生。】
她满心迷茫,却莫名觉得这场景仿佛在已经遗忘的时光里重演过无数次,动了动嘴唇,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就在同一时刻,耳边传来回答,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垂头丧气。
【好。】
不要!她拼命摇头,只觉得这个答案会带来极为恐怖的后果,然而昏沉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急速下坠,那一瞬的记忆惊鸿一现,迅速模糊褪色,直至彻底消散。
意识再次被黑暗淹没。
这是一间及其狭窄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单人床、白色的床铺、白色的地板……一切都是单调的白色,只有地上放着的那盏灯晕出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不到二十平的房间。
短发女人静静躺在白色的床铺上,双眼紧闭,胸口处微微起伏。
他紧贴着白色的金属门,蜷缩着身子,下巴搁在膝头,眼神静静落在床上女人的脸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眨眼证明他不是一个蜡像。
她睡着的样子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张脸也仅是普通。
可偏偏,他的目光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颤动,这细微的动作被他敏锐的捕获。
他眼睛一亮。
时安动了动眼皮,并未睁开眼,浑身酸软无力,可意识却已经清醒。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鼻尖缭绕的仍是消毒水的味道。
是谁……
是谁把自己弄昏的?
目的是什么?
时安有些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她还在研究所内。
“安安,你醒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灼热,也有着独属于年轻男孩独特的清朗。
时安不动声色,内心却微微一惊:对方没出声前,她完全没感受到这里有第二个人,甚至这个人在离自己很近的距离。
她睁开眼,竟然是左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脸惊喜凑过来,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可时安却有些困惑,她迎上他黑白分明的目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慈一怔,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那针剂是他从这里拿的,只会让人失去力气,并不会对大脑和记忆产生任何影响,他用过许多次,明明都没有问题的。可涉及到时安,他一时还是有些慌了,对上她陌生的目光,急急问:“我是左慈啊,安安,你不记得我了吗?”
可问出口的那一瞬间,脑袋里猝不及防冒出另一种声音:她失忆不是更好吗…这样,她就不记得那些碍眼的人类,往后只会认识自己…
“左慈?可左慈不是个女孩吗?”时安落在他的喉结上,缓缓开口。
她记得自己!左慈藏起内心莫名浮现的失望。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摸到了脖间的凸起。
糟糕,忘记这件事了。
不过…….他也不准备隐瞒了。他一开始没打算这么做的,可她偏偏来了这里,他对太熟悉了,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让她中招。
他抿了下唇,面容有些阴郁,时安听到他说:“我…爸有些特殊癖好…所以我从小被当作女孩子养…我习惯了。”
时安有些愧疚,她不是故意要揭开别人伤疤的。
“抱歉。”
“没关系的,反正…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再大的恨都过去了。”他声音平淡,脸上却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失落。
时安转了话题:“你怎么在这里?季风呢?”
左慈皱着眉,目光里盛满了实实在在的茫然:“我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我躺在地上,你睡在床上,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他忽然倾身靠近,时安再次嗅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味道,她浑身一僵,这气息和昏迷前的一模一样。
时安定定观察左慈脸上的表情。那张脸依旧完美到毫无瑕疵,眉眼纤秀偏柔和,当作女孩毫不违和,可若换个性别,她看着对方那收得极为利索的下颌线,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口中还在继续:“我猜他可能是跑了吧!总之不在这里。”
她心中一动,确认他是在说谎。
他在说谎?
可为什么呢?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若是他是,那么血清会在哪里呢?
时安心里一团又一团的迷惑,可她都压在心底,决定静观其变。若是爸爸那边快的话,最晚不超过两天就会有人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