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离去又很快回来,谢玉清嗅到了草木清新的气息,下一秒,手中就被塞了一片大大的叶子。
“上来。”
“嗯?”
“不是回去吗?我背你。”说话的同时,拉住她的袖子,顺手又抄起一旁的竹杖。
玉清随着这股力道的牵引,伸手,一手环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把叶子盖在两人的头顶。少年只觉得背上的人很轻,好像一片羽毛。
“你自己用就行。”他侧头叮嘱,凡人体弱,可别生病了。
谢玉清看着柔弱,身体还不错,回去后,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寝衣。
少年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瓶药,丢给了她。“你扭伤的那个位置,睡之前抹一下。”他才不是关心她,他只是不想欠她。少年抱胸而立,眼角余光看到那盲女眉眼弯弯如冰雪初融。
“谢谢。”
后面的日子,两人的相处又回到了之前的模式,谁也未曾在提起过那日的事。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无论少年怎么尝试,力量丝毫未曾有恢复的迹象。他翻阅了自己的传承记忆,并未有任何地方对此事有解释。报仇之事一时变得十分遥远,少年决定不在这里继续窝下去,要出去寻找生机。
昆仑墟有一面神镜,号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决定潜进去,一探究竟。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便立即决定启程。只是,这盲女......
少年立于屋檐下,耳边琴音叮咚,姑娘就坐在案前,低眉垂颈,素手纤纤拨弄琴弦,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着,由内而外露出一种温婉恬静的气质。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抚琴,约么...也是最后一次。
一曲终了,谢玉清侧耳细听,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许久未曾弹过了,有些生疏。”她用指尖来回感触那几根琴弦,如好久不见的老友。
少年低低“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留下一句:“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继续吩咐你那恶仆,他被我教训了一顿,不敢在慢待你了。”
谢玉清敏锐察觉到什么,手指一顿,“望”向他的方向。
“你要走了吗?”
“我有血海深仇,一日不报,灵魂一日不得安宁。”他也不明白,为何就这么轻松对她说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她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吧。
“那你会有危险吗?”谢玉清起身,手掌压在弦上,语气透露出明显的担忧。
少年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睥睨和傲气:“怎么会?我可是很厉害的。”可他没说的是,他的敌人实力非常强。
“那就好,那就好。”她心神一松,这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抬起手,若无其事放于身侧。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无人回答,满室寂寥。风穿堂而入,吹动的只是一人的衣裳。
谢玉清静静坐下,望着门口的位置,面容沉静平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不久,谢玉清也被人带走了。他此时正扮作来昆仑墟拜师的弟子,就这么过五关斩六将,顺利进了昆仑墟。又凭着前世的某些记忆,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那面镜子所在的地方,得到了似是而非玄乎神秘的回答。
少年十分不满,在他暴怒要摔了这面镜子的时候,才终于从它口中得到明确的答案:他力量的根源来源于守护,可如今的他心里只有毁灭,又如何能使用守护大道呢。
明悟后,少年也是个狠人,很快想到了绝妙的办法。
有一种禁术:中咒者会被凭空赋予一个要守护的人,即使此前中咒者和被守护者从未有过交集。中咒后,若是双方在茫茫人海中一相遇,咒术便会即刻启动,中咒者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意愿——保护对方。这种咒术阴毒就阴毒在无法通过外力破解,直接下在神魂上,除非被守护之人寿终正寝,或者中咒者死亡。否则,生生世世,都无法挣脱出来。
不过,这其实是有一个法则漏洞的。若是自己对自己下咒,只要随意幻想一个现实存在的人承受守护的力量,再雇人杀了他,就可以永绝后患。这其实也不算法则漏洞,毕竟创出这个法术的人又怎会想到有人会无聊到要坑害自己呢!
念动咒语的时候,一个熟悉、带着暖意的笑容毫无预兆撞入脑海,他的心猛地一颤,承受守护之力的面容徒然发生了某种变化,他来不及调整,咒术便完成了。
神镜在一旁瑟瑟发抖,疯子,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少年再次睁眼时,眼中闪过一道幽暗的光,他睨了眼那面抖成一团的镜子,身影倏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守护之道
少年根据记忆, 找到了行路的魔尊。
只从表面看的话,魔尊的样貌和人并无二致,他长相斯文俊秀, 像一介柔弱书生,身上丝毫没有任何霸气和魔气。
少年眼神睥睨, 魔尊神色谦和,二人面对面站着时, 一时倒让人疑惑谁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小兄弟, 你挡到我的路了。”魔尊彬彬有礼, 很是客气。
少年不答, 眼底升起嗜血的战意,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灵力自动在他手中汇聚, 继而极速伸展,最后形成一把金色的光剑。
感受到对方的力量,魔尊收起唇边轻松的笑意, 再次打量这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少年,他确定自己不曾认识他。
“小兄弟…”
“受死吧, 苍梧!”
魔尊苍梧脸色一变,生出了杀意,但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两股浩瀚的力量轰然相撞, 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横扫四面八方, 远处的巨大古木如草芥般被掀飞, 附近的山峰从山腰处轰然倒塌,惊惶四散的鸟群瞬间被吞噬……这片天地的灵力彻底紊乱。
几个回合下来,苍梧发现对面的少年竟然越战越勇;而少年, 内心也是不可思议的:上一世迫于苏酥的契约约束,他从未和苍梧大开大合对战过,且苍梧一向最喜不入流的阴谋诡计和玩弄人心,自己消散之前,并未见到他真正全力出手,如今一交手,不愧是传闻中实力最强的魔尊。
少年体内气血翻涌,眼中却战意腾腾,额间的那枚红纹流动的更快了。
苍梧脸上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瞳孔骤然收缩,瞳仁化作两道冰冷锐利的竖线。下一秒,细碎的裂纹从他下颌蔓延开来,紫黑的鳞片争先恐后冒出,瞬间覆盖了全身的皮肤,罡风呼啸而过,原地的人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巨蟒。
少年的身影在巨蟒的对比下显得如同一片叶子那样微小。
他腾空而起,和那双嗜血的巨大眼球对上。不仅丝毫未怕,反而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上古吞天蟒,原来你的原形是这个啊!”
据他所知,苏酥十分怕蛇,不知当她冲破重重艰难险阻,和痴恋的人在一起后,发现和自己虐恋情深的爱人竟然是蛇中的祖宗会如何反应。
想到这里,少年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亮酣畅,连肩头都止不住轻颤。末了,他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眼角,又重新冷静下来。
“人类,你笑什么——”
“我笑,”刷——剑尖直指血色的瞳孔:“今日我要斩蛇了!”
“狂妄!”两个字如同雷轰轰轰作响。
许久后,方圆百里的绿洲变成了荒漠,人和蟒蛇的身影都不见了。
灵墟宗位于终年灵雾缭绕的青峰上,上山的路只有一道青石小径。殿宇林立,顶部泻出耀眼的金辉,仙鹤绕着散发微光的药田飞舞,着青色袍服的门派弟子来来往往,飘逸出尘。
这一派仙门的恢弘气象谢玉清都无缘得见,即使她未曾失明。
她被人直接带到了一间华丽的屋子,丢给她一瓶用于饱腹的辟谷丹。随着那人的离开,屋门缓缓闭合,随即消失不见。猜想成真的那刻,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日后,一个云髻华裳的美妇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看着谢玉清憔悴却依旧清丽的模样,“谢姑娘。”清音飘渺,似来自九天的仙子。
然而谢玉清听到这个声音,身子却一瑟缩,这是身体本能的记忆。
“四年了,你还是这么怕我。”这个一身华美宫装眼含怜悯,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怕!她怎能不怕?
这个可怕的女人,就那么微微笑着,然后杀死了自己的娘亲,抢走了自己的弟弟,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她恨她,但她也怕她。
谢玉清拳头握得很紧,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抑制住身子的颤抖。
“应星呢,我要见应星。”
“我给星儿去了信,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莫要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星儿真是个好孩子,孝顺爹娘、友爱长姐,虽然才十四岁,但已经筑基后期了,离结丹也不远了。他这次出门,就是因为听到传言说一个秘境发现了千年紫参的痕迹,要去取来给阿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