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也未回, 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先离开,我会去找你的。”与此同时,只有含光和玉清可以看见的那把剑, 通身散发澄澈光泽, 再次来到玉清脚下, 她身子蓦然离地。
她明白他的意思,不愿成为他的负担,所以也同样冲他灿然一笑:“我知道, 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所以,我等你。”
“你们谁都走不了!”
“是吗?”含光转身对峙,这一刻,他的表情冷漠,眼底充斥着腾腾燃烧的战意。
风卷着沙砾,呼啸卷过这片空旷的废墟,充斥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玉清低头,对脚下的剑轻轻说:“我们走吧。”
与此同时,剑身泛起一道白光,护住站立的玉清,身后,两道足以灭杀一切的攻击直冲她的背后。含光动了,这两击被他挡下,他咳了一口血,已经感受不到熟悉的气息。
随即,此地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光……
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凡间村落,一年四季都笼罩在濛濛烟雨中。村子不大,白墙黛瓦错落有致,而在村口不远处,有一个青砖砌成的院子,墙上爬满了四季常开的小花,里面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姑娘养着一匹神骏的白马。
街坊邻舍们十分喜欢这个姑娘,她话不多,待人也淡淡,但心地善良。
村外有一座大山,终年缭绕着不散的雾气,传说山上有成精的妖怪,本地人都不敢上山,可这姑娘每天清晨便会撑着一把油纸伞,身边跟着那匹天马,缓缓走入大山,夕阳西下时才出来。
村民一次两次还比较奇怪,后来便也见怪不怪,因为她每次都平平安安从大山出来了。
有人不信邪也跟着进去,结果迷失在里面,若不是旁人求助了这位姑娘,姑娘将他带出,尸骨估计都无法入土为安。
村民:她约么是神女吧,只有神女才能如此受眷顾。
可姑娘眉眼间总是萦绕着一抹轻愁,有一次,有人忍不住关心询问,姑娘幽幽叹了口气,说自己在等一位故人。
后来,不知哪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位不凡的少年,少年径自来到那处小院,姑娘便开开心心骑上马,任由那位少年牵着马离开。
离去前,远处的大山爆发出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冲着二人飞来,有村民称,他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把剑,剑长四尺,剑身修长威严,刻着神秘的纹饰,绕着二人欢快的嗡鸣。
他们离开了,再也未曾回来。许多年后,村民还记得那个美丽的姑娘,俊俏的少年、那匹会说话的白马和无形又威严的剑,经老人口口相传,为这个平凡的村落留下了神秘的传说。
远处群山连绵,青山在落日的余晖中苍茫静谧的伫立。青石小路上,马蹄哒哒作响,风吹过姑娘鬓边的发丝,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温暖笑意。
“你想要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嘛?”
“嗯。”
姑娘低头陷入沉思。
牵马的少年并不催促,见她一脸纠结,笑着开口:“不急,慢慢想,还有许多时间。”
姑娘拊掌,眉眼弯弯:“我想到啦,我想……仗剑走天涯,我从前看的画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看尽世间繁华。”
“好。”
她和他去看了崖上的红花,那是一簇小小的花朵,在陡峭的崖壁上悄然绽放,花瓣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通透,根紧紧扎进了岩石的缝隙。
龙马飞在半空嘟囔:“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朵普通的小花?”
玉清倒是兴致勃勃,她是在穿过悬崖的时候偶然瞥到的,这里仍处于凡人的境界,没有灵气,见惯了奇花异草的龙马自然很是看不上。
“你瞧,纵然开在这里可能永远都无人欣赏,但是它的种子被吹到了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壤,也没有充沛的阳光,但它还是顽强开出了花,你说,这是什么?”
“这是自讨苦吃?”龙马不屑一顾。
玉清傻眼,看向含光。
“你想说——这是生命的美丽?”
玉清重重点头,一脸赞赏:“所以,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我从来十分尊重生命。”他闲散的站着,半眯着眼,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
玉清内心十分怀疑,心道:那是所有生命你都不放在眼里吧……
她和他去看了通天神树建木,老树拔地而起直上九霄,玉清她们足足绕着建木向上飞了五天,累了就休息在神树上,仍是没有到达建木的尽头,不过玉清听到了栖息在神树上通体鲜红艳丽的灵鸟歌唱。
即使含光时刻注意着,但玉清还是在这歌声中陷入了昏睡,一睡就是一整天,梦实在太美好,醒来时她还有些念念不忘意犹未尽,当然,龙马也是一样。
龙马出去寻摸吃的,回来时给玉清带了一张琴。玉清惊喜极了,她此刻正在等待日落,见到这琴时,爱不释手。
“小白,你在哪里寻的?”
“找朋友借的,放你那玩几天,几天后我可是要还回去的。”
“好。”
玉清在山顶抚起了琴,琴声清脆灵动,远远传出,引得百鸟出现,绕着她翩翩起舞,甚至到了最后,琴上竟然出现一凤一凰的虚影,引颈长鸣,如同天籁。
玉清微微一笑,指尖动作不停。
龙马傻眼了,这样的境界至少也是有天赋的音修才能奏出来。可清清只是一个凡人啊!
糟糕,它贼兮兮晃到安静聆听的少年跟前,几不可闻道:“等下帮我。”
含光看着这祥和唯美的一幕,心情颇好:“你做了什么?”
“那琴其实是我——”
话还没说完,含光耳边便传来对话声。
“那匹恶马,跑进我派骗吃骗喝不说,竟然还偷了镇派之宝,等寻到它必要好好教训一顿。”
“掌门,别生气,不过您老人家不是说这张琴好多年都不曾有人能奏出声音吗?如今琴声已响,你曾说过,凡是能弹奏者会收做亲传弟子。如今,万一是那白马弹奏的,以后它就是我的同门——”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自家掌门一副要撅过去的表情。
含光:......
他随手设了个迷魂阵,让几人在山下转悠。等玉清那边弹尽兴了,才解了迷魂阵,拉起她就走,独留龙马和琴在原地……
她和他寻到了世界的尽头,万水终归之地——归墟,无数的水流滔滔汇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玉清立于上空,在含光怀里只看了一眼便闭眼不敢再看,那里就如深渊一般,人在它面前显得如一粒沙那般微不足道,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好似魂魄也要被吸进去。
“我...们...走吧。”她把脸埋进他的衣襟,身子止不住细细发抖。
含光也只是知道有这么地方,从未见过,但真正和归墟面对面的时候,他隐隐有种感觉,似乎他以后会再次来到这里。来不及细究,他察觉到她的害怕,不禁十分懊恼,立马飞离了这片地方。
龙马在极远的地方等着,说什么都不愿过来。
玉清神色恹恹,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才缓过来。
后来,含光再也没带她去过任何似这般的地方。
玉清五十岁的时候,长了第一根白发。她仍是一个凡人,只因日常吃用皆是于凡人有裨益,加之少年灵力滋养,所以在她这般年纪的凡人已经做了祖母,儿孙满堂,满头银发时,她仍是头发乌黑,眼神明亮,容貌美丽,和含光龙马一起满世界的跑。这些年,她看过海上的星河、冰原的极光、带着鱼尾的鲛人......去过许许多多的地方,看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经历十分丰富多彩。
又过了十年,她的容貌发生变化,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虽然表面看起来仍是三十来岁,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到底也是老了。
于是,她们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镇子住下了。
不知为何,含光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甚至龙马的一身鳞片也逐渐变得暗淡。起初玉清还以为他们生病了,后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
玉清一百岁的时候,她感觉大限将至,对含光说:“这一生我过的很圆满,我死后,你莫要太过伤心,要像这些年一样好好生活。我曾听闻,似你们这类修者的最大梦想便是成仙,我希望你也可以成仙。”
含光默然不语。
玉清又冲他虚弱一笑,含笑而逝。
龙马哇哇的哭声十分吵闹,含光依旧沉默着,感受到一直以来压抑的境界突然出现了条缝隙,窗外的太阳隐去,浓厚的劫云在上空酝酿,天完全暗了下来。
沉浸在悲伤中的龙马吓了一跳:“你…你要渡劫了。”
床上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他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说了句:“等我。”大劫非同一般,他担心她的身体受到伤害,便远远离开。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满,便是飞升劫。雷劫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轰隆声如同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