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也发现了突然闯入的庞然大物，却没有丝毫畏惧害怕之类的情绪，瞬间如猛兽般扑了上来，动作快到原地出现了残影。
松雪不妨会如此突然，吓了一跳，庆幸自己没有傻乎乎的一个人站到外面，不然恐怕一照面就被撕碎了。
外面，霍恩绕着庞然大物转了一圈，突然助跑几步，足尖在地面上一点，如猴子一般，一下就扑到驾驶舱的位置，和松雪隔着机甲来了个面对面。
和这样一双目光对视，松雪被吓得气不打一出来，内心把林致和联盟骂了八百遍。
紧接着，外面的人单手发力，身子顺势翻转，跨坐在机甲一侧的肩膀上，凑近观察了一会儿，又来到机甲的背面，仿佛这是一个天然的岩壁。
“你是壁虎吗！”松雪瞪大眼睛，咬牙吐槽，又怕他万一还觉醒了什么超能力，能把黑风打开，那就是噩梦了。
松雪用力摇头，把不好的念头甩出去，喊了一声：“黑风，打晕他。”
既然无法讲道理，那就只能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了！
好在可能他对此时的躯体不熟悉，肌肉记忆也没发挥什么作用，黑风在掉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的代价下，终于成功把霍恩打晕了。
松雪重新回到地面，拎起黑风的机械胳膊和机械腿，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霍恩，仰天长叹一口气。
这年头，救人也是个力气活。
在联盟，精神力分为两种，一种是攻击型、一种是抚慰型，两者相辅相成。攻击型为战士、抚慰型为歌者。
战士驾驭机甲，精神力处于活跃状态，长久以往，就容易超过负荷从而造成暴动，而歌者则可以通过歌声输出一种疗愈力，安抚躁动的精神力。
意识的碎片在虚无中漂浮，像深海的一粒尘埃，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连“自我”的概念也在消弭，它缓缓闭眼，就要归于永恒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旋律穿过这片黑暗之地，带着难以言喻的空灵与纯净，层层包裹着它，温柔却不容抗拒驱散着无处不在的冰冷和死寂。
它缓缓睁开眼，涣散的意识又开始凝聚，随着歌声的继续，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发，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它拽出这片虚无之地。
松雪停下，侧身看向躺着的男人，他身上的肤色已经变成接近常人的白，那一块块不正常隆起的肌肉也消失不见。
只是他还未曾醒来。
精神疗愈本就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况且霍恩的精神力十分强大，如今又被污染，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梳理恢复的。
但她有一种紧迫感，担心若是拖得久了，他精神上的异变又会占据上风。
松雪歇了片刻，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又清了清嗓子，刚准备继续。
“不用了。”声音低沉冷肃。
松雪大喜：“你醒啦！”
“嗯。”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认得我吗？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吗？”一连串问题迫不及待从她口中蹦出，语速十分快，眸子亮晶晶的，但也掩饰不住下眼睑处那片淡淡的青黑。
“松雪，我想静静。”他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松雪一呆。
首都星。
林致陪着切斯特元帅来到一处秘密基地，经过重重关卡后，他们同时仰望着立于正中的那架钢铁巨兽。
良久，切斯特元帅开口：“启明，军方请求再次连接。”
从银色的机甲中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和松雪曾听过的十分不同：“拒绝连接。”
“为什么？霍恩已经死了？”林致忍不住发问。
“你要知道，必要时，军方可对你的记忆体进行清除。虽然创造你的那个人死了，但是把你打造出来的人还活着。”元帅眉眼阴沉。
他们听到的仍是一句重复的机械的回答。
“拒绝连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和平之歌
林致呼吸一紧, 艰难把目光从璀璨冰冷的机身挪开。他急切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人，严重的渴望此刻变得焦躁不安。
“怎么办？元帅。”
切斯特的声音更加冷硬：“作为一架机甲，你服务的是军方, 并不是个人。”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道道激光扫描线重新扫过，层层的防护门随着人影的走动开启又关闭。
两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
“元帅, 要通知那个人吗？”林致再次开口。
“先不用，非必要, 我还是希望保留启明这些年的作战经验。”
“那如今机甲不配合, 难道要一直等着吗？”
“我会通知军方, 3S精神力虽然稀少, 但并不是没有。只要精神力高于霍恩, 便可强制清除他的痕迹，进行绑定。”
“可，您不是答应过我…因为这个, 我才背叛了…”林致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和霍恩长年累月在一起，旁人不清楚, 但自己的实力还是知道的，他得承认, 他的精神力比不上霍恩。
“林致上校，慎言。”切斯特的声音如一记重锤，毫不留情切断男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声音并不高, 却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林致默默无言。
“对了, 我听说第五军团要叛变。”
林致悚然一惊。
“这肯定是谣言, 元帅，只是…他们不相信那么多兄弟的死去，闹着要报仇。”
“没有就好, 这边没你什么事了，第五军团是精锐机甲部队，余下的不容有失，那里的情况你最了解，尽快回去安抚。”
“——我知道了。”
看着切斯特元帅远去的背影，林致抿唇不发一言。
第一防星。
空气中弥漫着潮腥的土腥味和林木的气息。男人就这么静静躺在沾染着泥土的落叶上，双眼紧闭，仿佛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裸露的胸前有几道狰狞的伤疤，看颜色应该就是这次留下的。总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疲惫感，和往日的那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松雪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看了他十多秒。
“喂，你怎么回事？我不远光年，跨越这么多星辰到这里，还碰巧救了你，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
“喂，和你说话呢！不要装死！”
……
“霍恩！”女孩的声音清亮无比，充满了活力。
一群不知名鸟儿受惊般从头顶上方的枝头飞起，尖叫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松雪：……
她目送着鸟儿消失，伸手扯下自己头上的几根长长的鸟毛，无可奈何扔到地上。
他醒了，松雪放下了一半的心，也不急着离开，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大半，对自己来说，这无疑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当事人的绝望——没关系，时间是良药，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想开的。自己干着急也没办法。
肚子传出咕咕的声音，好吧，她饿了。
松雪拎出自己的包，拿出两根能量棒，放在霍恩手边的位置，又拿出一根咬在嘴里，也不嫌脏，盘腿坐在地上，拎起断裂的机械臂和机械腿。
“这怎么装上去啊？”她眉毛拧作一团，目光来回在机甲和机械臂上面转悠。
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的松雪没注意到，当她把黑风放出来的那一瞬间，霍恩的手指极为细微的动了动。
若说此刻还察觉不出这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阴谋，那也太瞧不起从荒芜的小星辰一步步走到联盟之鹰的霍恩了。
只是，他确实不明白，这几方势力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假设周宗逊的叛变是假的，那么能指挥他的人不难猜出。
那星际海盗呢？是什么东西说动了他们？卢修斯可不是一个慈善家。
还有异兽王……
第五军团看守的是能量石，他不是没和异兽打过交道，它们是另一种高等生命，不是像野兽那样只有杀戮，那它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林致他为何要那么做？他肯定不知道，在他把那东西注射进自己身体的时候，他恢复了一些意识。
霍恩心里一片冰冷。
数不清的谜团如一团乱麻，在他脑海中纠缠不清。
但这一切的目的却是显而易见的——他们要他死，要破除他和启明的连接。
但他们显然是失败了，不，应该说成功了一办，因为他们漏掉了唯一一个意外，那就是…
他双目依旧紧闭，但精神力好似突破了某种限制，如同潮水般无声蔓延，冲破了视觉的桎梏，周遭的一切不再是色彩和光线构筑的图像，而是另一种结构分子的汇聚，他甚至能看到凭肉眼绝对无法看到的距离。
他收回了精神力，终于投到被刻意忽略的存在上面——他看到女孩十分努力的试图把断掉的机械手重新装回机甲身上，看到女孩微蹙的眉毛、无意识嘟起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