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包站在店门口和同事打招呼,“我先走了哦。”
“嗯,路上小心点。”
盛凌华听到这话,忽然间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已婚的同事。
“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对方头也不抬地还在收拾桌子,“怎么了?”
“朋友之间互相接送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看情况咯。”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
“同性之间还好说,但是异性的话,如果是下班回家顺路带你一程,那很正常,周末出去玩来接你也是正常,可如果是不顺路,又抽时间特地来接你……”
同事抬起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那就是对你有意思了。”
“这么绝对吗?”
“人不就是这样,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人有求必应。”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盛凌华不自觉地点点头,瞥见同事调侃的眼神,赶紧和她告别离开了店里。
她匆匆上了车,脑袋里问题还没有消化完,一上车看到庄斯夜又不由得愣了一下。
仔细回想一下,她们认识这么久,庄斯夜对她的确有求必应,她一直没多想,因为她觉得人与人交往就是用真心换真心。
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她都会尽其所能地做,对方自然也会这样回应。
“早安。”
“早。”盛凌华望着他,忽然想到两人碰面大多是在晚上,晨光中的庄斯夜面容冷冽,看上去干练利落极了。“你现在出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了多久。”庄斯夜动作娴熟地转动方向盘,专注地观察路况,状态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盛凌华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一会儿。
她不禁想起了两人刚认识的情景,自己对庄斯夜的印象还停留在财经新闻的报道——年轻有为的科技新贵。
对方的生活也十分平稳,自从两人结契后,麻烦就一个又一个的找上门了,庄斯夜得形象也在盛凌华心中一点点改变。
他并不冷漠,只是不敢敞开心扉,习惯性地将自己封闭起来,他也有自己的烦恼与挣扎,但相当有原则,即便痛苦也绝不越界。
莱斯利说得对,转移契约才是最好的选择,庄斯夜理应获得自由,他值得更好的生活。
当车停在路口等信号时,庄斯夜开口问她:“你早餐还没吃吧?”
“是啊。”
“那我们现在去吃?”
“还是回家吧。”盛凌华想尽快搞定这件事情,想也不想地就说:“回去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庄斯夜应了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看来事情的确很紧急。”
“那也没有,但对你肯定是个好消息。”
庄斯夜好奇极了,从昨晚接到盛凌华的询问开始,他便忍不住思考对方找他到底是什么事情。
首先他排除了紧急要事,不然以盛凌华的急性子根本不可能撑到第二天再说,她会当场给自己打电话。
其次在经历了前天的事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觉,自己对盛凌华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单是欲望,更有感情上的依赖,他想了解盛凌华,更想时时刻刻见面。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地决定要来接她,甚至昨晚都没怎么休息,只为了期待今天的见面。
他也不会主动询问对方到底要找他做什么,因为他很清楚,只要对方开口,一切都会实现的。
两人回到家里,简单吃了点东西,盛凌华觉得的是时候说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对方也像是预感到了她要干什么,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昨晚莱斯利来找我了……”
一听到莱斯利三个字,庄斯夜的表情都变得更专注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打断的意思。
盛凌华继续往下说:“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他说契约虽然不能被解除,但是可以转移,所以提出可以把契约转移到他身上,你觉得怎么样?”
她以为庄斯夜会立刻表态,但没想到对方却是沉默了好一会。
大概是在权衡利弊吧,她这么想着,也配合地给足了时间,只是等待期间有点无聊,她便随意拿起水果吃了起来。
过了许久,庄斯夜才再度开口,声音格外低沉,“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当然是支持你的呀。”
一开始盛凌华还没反应过来,不懂为什么庄斯夜要问她的意见,但想了想得出了结论——庄斯夜肯定是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她。
如果换了契约者,自己置身事外,难免给人一种丢锅跑路的感觉,庄斯夜责任感这么重,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为了消除对方心中的负罪感,盛凌华特意对庄斯夜说:“既然契约解决不了,那就绑一个不受制约的人呗。反正对莱斯利来说肯定没所谓,但是对你来说,你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这不是好事吗?”
“那你怎么办?”
“我……”盛凌华犹豫了片刻,故作洒脱地说:“你就不要管我了,在不能两全其美地情况下,能跑一个是一个吧,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还是可以补偿我的。”
庄斯夜嘴唇紧抿,情绪在眼中纠缠翻腾化为暗涌,最终语气生硬地说出五个字:“我不能接受。”
盛凌华愣住了,不由得问:“为什么?”
“你没有必要把契约转移到别人身上。”庄斯夜特意在“别人 ”二字身上加上重音。
“不管是莱斯利也好,还是其余人,他们都不可能顾及你的感受克制,到时候对你的影响只会更大。”
果然是因为这个啊,盛凌华在心中暗叹一声,解释说:“这一点莱斯利也和我说过了,他本身很忙,另外距离可以削弱共感的效果,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我觉得可以勉强接受吧。”
“可以接受?”庄斯夜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虽然对方语气相当平静,可不知为何盛凌华的心里却觉古怪,后背感到一丝凉意在往上冒。
“呃……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没错。”庄斯夜强撑着回了一句,理智告诉他盛凌华说得每句话都没错,这件事情他是最大受益者。
他也没有任何提出异议的立场,因为所有人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为他着想。
那么他在不满什么?是不满获得了自由,还是不满自己不能再和盛凌华继续这种连系,还是让他承认自己的本性,已经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眼看着庄斯夜又陷入沉默,盛凌华心中的怪异感却是愈演愈烈,她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出一点喜悦感,这就是最奇怪的事情,为什么庄斯夜会不高兴?
她试探地问:“所以你答应了?”
庄斯夜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这又是为什么?”这下盛凌华是真的不懂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她不相信庄斯夜是不讲道理的人,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就用这么一句打发过去吧。
“如果你是在为我考虑就不用了,我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庄斯夜打断她,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介意。”
一时间盛凌华被盯得说不出话来,直接愣在了原处,对方的眼神是她从见过的模样,像是有什么埋藏许久的东西终于重见光明了。
她突然开始紧张,心脏砰砰直跳,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
“什么?”
“抱歉,我不该找借口,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不愿意,我不能接受你和其他人结契。”
盛凌华大脑一片混乱,她试图说点什么,可思绪就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只留给她一堆疑问。
为什么庄斯夜不愿意,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这话听上去这么暧昧?
她想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你再说一遍?”
或许是她幻听了,说不定庄斯夜不是那个意思呢。
庄斯夜深吸了一口气,盛凌华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对方一定没有认真思考过他们的关系。
盛凌华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思考太多,全凭直觉做事,因为为人坦荡的人是不需要思前想后。
只有像他这样表里不一的人,才会去斟酌一言一行所带来的后果,处心积虑地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他习惯性地为自己的目的铺上一层伪装,让自己的看上去更理所应当。
“因为我不能忍受你和其他男人有这样的关系,这个人选只能是我。”
事到如今,庄斯夜不得已撕破最后一层伪装,自己嘴上在为盛凌华着想,但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只是借口。
无法接受的人是他自己,哪怕只是想象一下盛凌华和莱斯利会发生什么,也会使他妒火中烧。
这种残忍程度无异于让一个见惯了黑暗的人在拥有三天光明后,却又剥夺了他拥有光明的机会。他对盛凌华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也并没有打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