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魏黎之掐诀念咒,沈沐影钱袋里的那枚尸牌,自会感应呼应。
他的算盘打得极清。
操控素汐这具傀儡去借诡异书生,为他们开一条生路。可是,素汐定会被诡异处理,尸骨无存。
此前他迟迟不肯动用控傀术,便是觉得未到生死关头,杀鸡焉用牛刀。若为了这点阵仗,就折损了这具耗费心血炼成的傀儡,实在得不偿失。
可眼下困局已成,四面八方皆是触手织就的死网,要想逃出生天,他除了把这傀儡祭献出去,再无半分退路。
念及此,魏黎之心头漫过一丝可惜。
毕竟这具傀儡的炼成,是以上千名无辜女子的性命为引,其间耗费的心血与手段,早已不堪细数。
这般损福德修为,也才练出一个傀儡素汐,而如今,便要这般给当成耗材,祭奠在这奇门内……实在可惜得很。
魏黎之不再犹豫,指尖飞快掐出驭傀印诀。
唇瓣轻启,低沉晦涩的咒文自喉间滚出,带着阴诡的韵律。
“尸灵为引,傀身听令,血契召之,唯我所驱。”
他的剑指灵光打向素汐:
“——敕!”
素汐听见声音,抬头看向魏黎之,便看见隔壁考试的书生正拿手指着自己,而他的娘子站在他身侧,也正虎视眈眈看她。
她心头一震。
啊?莫非对方发现自己也来查案,担心抢了他们的功劳?想收拾他们?
这不能吧?大家目标都一致,何苦为难同一阵线的人?
不过对方既然想排除异己了,那她也不会客气。
素汐皱眉,冲那边摇晃着触手的诡异考官大喊:
“这里有两个人打扰我夫君,你们管不管了?这里是考场,饶人写文章,这难道不是触犯考场规矩吗?”
诡异考官挥舞的触手撞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沙哑怪响,阴冷刺骨:“扰……乱考场者……皆、死!”
话音未落,它周身的触手便疯狂暴涨。
天穹之上,那些盘绕的触手,如同沉甸甸的乌云,齐齐压了下来。
曹星刃见状,攥紧了手的刀。
不过在所有诡异集中朝向魏黎之时,她却跑出考棚,转身朝着浊气最浓的黑暗深处跑去。
南怡看向哥哥,疑惑:“曹长老怎么一个人朝那边跑了?哥哥,我们现在是去帮魏宗主,还是?”
南麒几乎没有犹豫:“去追曹星刃,她有古怪!”
“嗯!”
沈沐影发现咒语对傀儡素汐无用,余光又瞥见曹星刃以及南麒南怡兄妹俩,朝着浊气最浓的地方跑去,立刻慌张道:“糟糕!魏郎!我们好像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他们刚才只想操控素汐去吸引傀儡和浊气的注意,以此有机会跑出这重围。
却没想到,他们自己成了活靶子,给了其它人逃出包围的机会!
魏黎之发现咒语对素汐无用,又念了一遍。
再尝试已经没机会了,诡异考官和四周的浊气,如万钧山岳般当头压下,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得凝滞,两人连呼吸都觉得便困难了。
魏黎之打出一个剑阵,将自己与沈沐影护在里面。
而沈沐影则取出一枚精巧的器皿,打开的瞬间,剑阵灵力大幅度提升。
魏黎之是元婴修为,而在沈沐影的加持下,这灵剑阵的威力,却提升至了大乘!
剑网顿时疯狂旋转,锋锐的剑意撕裂浊气。
那些扑来的诡异触手甫一触碰边缘,便被绞得粉碎。
黏腻的残肢混着腥臭的汁液四下飞溅,剑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血雨,簌簌落在剑阵之上。
……
魏黎之沈沐影与诡异们浴血奋战,在素汐眼里,也只是简单“切磋”。
她见对方与考官打起来,又瞥见那女捕快三人往贡院深处跑去,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魏黎之与沈沐影眼睁睁望着素汐离开考院,却又无力阻止。
沈沐影恨得牙痒痒:“怎么回事?为何傀儡术对她无用!”
这个问题魏黎之也想问。
实际上,素汐压根就没带那枚尸牌。
她只带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例如诡异币、飞剑、丹药等等……
至于那枚尸牌,素汐尝试过烧毁,少了几天几夜,却依旧安然无恙。
火烧不化,她也没敢丢这邪乎玩意儿,只能做成艺术品,放在水云舟的枕头下,给他压邪,免得他做噩梦。
素汐拐过数道破败的号舍夹道,到了贡院深处的衡鉴院。
一踏进院子,素汐果然看见了几朵灵根在空中“漂浮”。
不,不是几个,是很多个!
这意味着,这里有很多如同那小老头一样的邪祟!
素汐当即取下后腰的黑金短刀,朝着就近的灵根劈砍过去,一击毙命。
第33章 贡士街06
方才被素汐一剑刺死的两只诡异,恰恰是正扑向曹星刃的那两只。
曹星刃没想到,自己竟被一只傀儡给救了!
衡鉴院内,阴风呼啸。
南怡与南麒的四肢骤然被无形之力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那力道蛮横至极,如铁钳般往四方撕扯,二人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收紧,骨骼咯吱作响。
“哥哥!救我!我的身体快裂开了!”
南怡疼得眼泪狂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隐形的东西!有东西在拽我!”
经她一喊,南麒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笔墨,扬手朝虚空一撒。
墨汁飞溅间,四个佝偻矮小的诡异老头显出身形,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扣着南怡的四肢。
他们被墨汁染了身形,无法隐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竟引来了更多同类。
其中一个扑到南怡脑袋上趴着,贴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吸了一口:“真香啊~真香啊~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才气了!”
这话一出,就连正围攻曹星刃的诡异们,也齐齐顿住动作,猩红的目光锁定南怡,如饿狼般蜂拥而去。
不过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诡异便将南怡全身覆盖,像嗜血的蚊虫般,死死趴在她身上疯狂吸食才气。
“哥哥……救救我……救我!”
南怡的声音被淹没在诡异的嗡鸣里,甚是绝望。
那些诡异抢夺她身上的才气时,甚至将她一条腿生生撕扯下来!
而南麒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数十只诡异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疯狂掠夺他体内的灵气。
不过片刻,脸色便惨白如纸,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南怡见无人能救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的石头,指尖刚要发力捏碎,一只莽撞的诡异竟从斜刺里撞来。
石头脱手飞出,“咚”的一声,恰好落在刚踏入院门的素汐脚边。
素汐弯腰拾起石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虽不知此物有何妙用,但修士贴身藏着的,定然不是凡品。
她将石头揣进乾坤袋,抬头冲着空中漂浮的邪祟,还有那些扮作书生书童的修士扬声喊道:
“这可不是我抢的偷的啊!是你们自己掉的!既是扔了不要的,那我便勉为其难替你们收着!”
她瞥了眼被诡异缠得奄奄一息的南家兄妹,眼底毫无波澜,揣好石头,转身便往衡鉴院深处走去。
曹星刃见状,也立刻提刀跟上。
……
与此同时,贡院考场那边。
魏黎之终于耗尽灵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浑身衣袍破碎不堪,脚步虚浮。
而他脚边,沈沐影血肉模糊,颤抖着伸出沾血的手,死死抓住魏黎之的衣摆:“魏郎…”
魏黎之低身将她捞起来,抱起她,一步步往衡鉴院去。
天穹之上落下一道光,将魏黎之罩住,护着他一路往前走,竟没有诡异再靠近。
沈沐影算是看明白了,天道之力有限,只会在天道之子危机之时出手。
不过,只要有力量能与这奇门游戏制衡一下,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好事。
这便是他们的金手指!
门外,伏魔壁前。
围观的百姓看着画面中二人的惨状,又望见那道天降金光,顿时炸开了锅。
“那束光是什么?好生神奇!”
有人立刻高声解释:“那是天道!是天道啊!灵气虽已枯竭,可天道从未放弃我们!之前便有传言,魏宗主之所以能被推举为十宗魁首,正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如今看来,此言果真不虚!”
有修士亲眼看见天道护魏黎之的情景,不由兴奋惊呼:
“有救了!有救了!我等修士有救了!天道必是让魏宗主为我们破除奇门!必是让他拯救苍生的啊!”
小老百姓们看不懂什么是天道,只看到了素汐对沈沐影魏黎之夫妇的迫害:
“那傀儡太狡诈了!竟如此迫害魏宗主夫妇!可恨!实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