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上京城,即将沦为浊气笼罩的人间炼狱。
第40章 贡士街13
素汐一脸疑惑地看她:“我以为,你知道给你铜制符箓的人是谁。”
曹星刃:“我也以为我知道,可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
素汐反问:“你猜的人是谁?”
曹星刃回答:“皇帝陛下。”
可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小皇帝压根没有灵根,他哪儿来的符箓?
这枚符箓,可以将她所经历的事、以及她身边所有修士的一举一动,尽数同步给持有符箓的另一人。
奇门内景被同步到了伏魔壁上。
也就说明,手持符箓的另一人有灵力!如此才能把符箓画影,投去伏魔壁上。
这显然不是小皇帝能做到的。
故此,曹星刃在得知奇门内景会同步至伏魔壁时,变否了先前的猜测。
素汐没有否定她。
她抬眼望向门外,淡声道:“既来了,何必躲着,进来吧。”
话音落,南伯温便带着南麒、南怡兄妹走了进来。
素汐扫过三人,又看向榕树后的围墙:“你也别藏了,一并出来。”
围墙骤然裂开一道黑洞,南景昭缓步走出。
这一幕不仅惊着了曹星刃,伏魔壁外的百姓更是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怎会从墙后出来?他身上竟有灵力!”
“陛下不是无灵根吗?怎会修仙?莫不是奇门的幻境?”
“定是幻境!十州皆知陛下无灵根,根本无法引气入体!”
……
百姓们议论着。
奇门内,南伯温脸上满是诧异,死死盯着南景昭:“你为何会有灵力?”
“老祖,朕从未说过自己无灵根。”南景昭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语气平淡,“是老祖先入为主罢了。”
这话落,南伯温再也顾不得奇门外的伏魔壁,瞬间杀意毕露。
他的掌心凝起磅礴灵力,一掌直拍南景昭面门。
可南景昭身前陡然裂出黑洞,将那道灵力尽数吞噬。
下一刻,南伯温头顶凭空裂开黑洞,他打出的灵力竟原路折返,直砸向他自身。
南伯温急身后撤,堪堪避开,蹙眉低喝:“虚空门!”
“老祖果然见多识广。”南景昭指尖溢散出灵力,在空中闲闲转着圈,语气轻慢,“正是虚空门。”
“这不可能!”南伯温满眼难以置信,“虚空门若无数百年苦修,绝难练成!你不过二十余岁,怎会此术!”
南景昭冷笑一声:“老祖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自你当年汲走我祖父灵根起,我父便已开始布局。”
他目光扫向南麒,字字清晰,“这数百年来,青都并非没有年轻俊才,只是每一个将破境元婴者,灵力皆被老祖吸走了。”
南麒一怔,不可思议看向南伯温:
“所以,我怀疑的没有错。阿怡和那些弟弟妹妹,从小喜欢诗词歌赋,个个天赋灵根且擅丹青。可他们一到破境元婴雷劫时,便尽数死在雷劫下。这并非他们能力差,而是,老祖你在从中作梗?”
“小皇帝,你刻意编排老夫,不过是惧老夫夺权!”
南伯温矢口否认,目光陡然一寒,指尖微动,竟直接操控南麒执玉笔、聚灵力,直攻南景昭。
南麒不受控地丢下妹妹南怡。
南怡被余劲震飞在地,剧痛缠身,连呻吟都发不出,只能瘫在地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打斗的方向。
曹星刃见状欲上前相助,却被素汐拉住,引至一旁青石玉阶坐下。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三个水灵灵的桃子,拿了一个擦干净递给水云舟,又拿一个递给曹星刃:
“曹长老,这是别人的家事,你掺合做什么?”
“哦……”
曹星刃木然接过桃,看了眼正悠闲啃桃的水云舟,又看素汐,这夫妻二人竟比看戏还淡定,哪里是围观修士死斗,分明是瞧猴儿打闹。
期间,水云舟看不懂,还不耻下问:“娘子,我不太看得懂。为何那老头,对那小皇帝下手这般狠?虚空门又是什么?”
“虚空门是南兼离自创功法,可撕裂任意空间,施术者能在空间中自由穿梭,但他死后,便无人能修了。”
素汐淡淡解释,“南伯温虽是半步神仙,却灵力损耗过巨,方才那一掌,不过元婴境力道,自然被同是元婴境的南景昭轻松化解。”
听了素汐的解释,曹星刃却问:“可是,小皇帝才二十几岁,如何能有元婴修为?”
“你刚才没听人家讲话吗?”素汐屈指在她额门敲了敲:“人家不是说了?靠积累啊!”
她目光落在南景昭的灵根处,说:“他的灵根,很特别,比你们的都特别。属于他,却又不与他血脉相连。旁人被取灵根,重则殒命,他却毫发无伤。”
寻常修士的灵根,皆与血脉相融,取之必伤筋动骨。
而南景昭的灵根,不过寄于体内,于血脉并无羁绊。
曹星刃恍然:“你是说,他的灵根是祖辈传下来的?”
“嗯,应该是了。”
素汐颔首,那灵根气息复杂,隐约还裹着几分黑气。
他们这边话音未落,场中局势陡变。
南景昭被南麒的玉笔接连击中,连连后退,最终重重撞在结界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伏魔壁画影受他灵力波动影响,骤然模糊。
此时围观的老百姓们,即使再傻,也明白这伏魔壁为何会映出奇门内景了。
“是陛下!是陛下用灵力让我们看到了奇门内景!”
“这到底怎么回事?南老怎么会吸走明宪皇帝的灵力?”
“方才我以为南麒讲那番话,是浊气入脑,可现……难道连当今陛下,也被浊气入脑了吗?”
围观的修士皆缄默不语,南伯温此刻的狠戾,与他们心中那位广建学堂、泽被书生的圣人,判若两人。
人群中有人低喃:“南景昭要吃亏了,南伯温在蓄力。”
大家不敢多议。
南景昭称帝以来,爱民如子,建树颇丰,虽然年轻,可他之功绩,称之为百年一帝也不为过,深受百姓爱戴。
而南伯温,于天下广建学堂,当今有大半的书生,都是因为他才能上京赴考,因此他是书生们心里的圣人。
这俩人发生矛盾,于普通百姓而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站谁。
南麒是扎实的元婴境修为,此时还能再战。
而南景昭因为方才过度使用虚空门,此刻灵力已然跟不上。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望着南麒道:“你还要助纣为虐吗?你知道池戈查到了什么吗?”
南麒握紧了手中笔,想要后退,却压根不受控制。
南景昭取出自己的铜制符箓,在手里捏碎,一道道画影在半空浮现。
当年,书生钦南上京赴考,住进贡士街客栈。
他从未享过这般优渥,满心期许,想着一定要高中,将来好带娘子来京中享福。
岂料考试前夕,一邪物悄入房中,竟将他的才气吸得一干二净。
钦南脑袋空空,痛苦不已,立刻报官,接手此案的,正是捕快刀池戈。
女捕快直入宫门,将此事上报帝王。
南景昭一边低头画画,一边漫不经心反问:“池戈,你说你,掺合这件案子做什么?你也不想想,什么人敢在上京作案,又是什么人,敢一夜之间,窃取百名书生的才气。”
“恕我愚钝,我想不出是谁。”刀池戈一脸茫然望他:“陛下,你知道是谁?”
南景昭搁下笔,往日慵懒的目光骤然凌厉如刀:“你听过窃才术吗?那是我南家的秘术。”
刀池戈心头一震:“陛下是说,作案者是南家人?那阿怡妹妹岂不是危险?臣这就去告知她!”
“回来!”南景昭蹙眉道:“我建议你今夜还是去客栈瞧瞧,抓两只窃才贼,再做定夺。”
“好。”
当夜,刀池戈抓了两名窃才贼,是一批被培养出来的死士傀儡。
他们外形皆是身材佝偻的小老头,个个筑基修为,且会隐形。
通常在当事人还没发现时,便把对方的才气给吸了个干干净净。
再之后,钦南失踪。
刀池戈一路查到了贡院,跟进了藏在贡院里的暗洞,找到了正在拿书生才气修炼的南家子弟。
其中,便有南怡。
刀池戈不明白,南怡为何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明明他们是儿时最好的玩伴……
她到死也不明白,是什么让南怡变成了那般。
刀池戈殒命后,她留下的铜符将所有经历同步传至南景昭眼前。
他亲眼目睹她被凌虐至死,将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一一留存。
而后,南伯温为销毁证据,护住南怡等人,竟引灵火焚街,将贡士街所有被窃走才气的书生,尽数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