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门掌门亦不迟疑,纷纷祭出法器,将南伯温团团围住。
他们虽战力远不及南伯温,但与诡异刀池戈、南景昭合力,拖上一时半刻,倒也并非难事。
……
素汐三人与魏黎之、沈沐影前后脚踏入殿中,入目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殿内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烛火长明,跳动的火光映着牌位上的名字,竟全是那些被窃取才气、枉死的书生。
素汐侧头望去,只见水云舟红发如烈火翻涌,肌肤更胜白瓷,艳得近乎妖异。
怨气最浓烈之地,果然便是夫君容貌最盛之时。
曹星刃环望四周,目光忽然凝在一方牌位上,那上面赫然写着沈书言的名字!
她心头一震,不及细想便冲过去,伸手便要抱住牌位。
“别碰!”素汐急声提醒,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强横的吸力骤然从牌位中涌出,瞬间便将曹星刃吸了进去。
素汐无奈叹气:“都说了别碰,偏不听。”
她抬眼看向身后的魏黎之与沈沐影,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
“你们也是来选门的,这次,让你们先选?”
“让我们先选?”沈沐影冷哼一声,转头对魏黎之道,“魏郎,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第42章 贡士街15
“想杀我们?那可不行。”
素汐反手一推,便将水云舟送进了曹星刃所在的那方牌位。
几乎是同时,魏黎之脊骨间灵剑铮然出鞘,寒芒直刺素汐面门。
她眼底倏然凝起一汪水光,声音柔婉凄切:“黎之,你还记得我们初见吗?你灵根受损,师尊带你来我宗借太阳石。师尊让我伺候你,我便日日守在太阳石前,为你煎药熬汤。你不愿喝药,我便用嘴喂你。你怎么舍得,对我下手啊……”
魏黎之面容冷硬,未有半分动容,可那柄灵剑却陡然嗡鸣震颤,剑身在半空生生顿住。
剑灵似是真的感应到了素汐的气息,竟自主停了攻势。
不过这一瞬的耽搁,已够素汐脱身。
她旋身便撞向沈书言的牌位,一股强横吸力瞬间将她拽了进去,牌位前只余一缕残影。
沈沐影侧头看向魏黎之,语气满是急切与不满:“魏郎,你竟被这傀儡蛊惑了?她不是素汐,不过是承袭了素汐的怨气罢了!你居然对她手下留情?”
“不是我。”
魏黎之抬手召回流剑,指腹抚过剑刃,沉声道,“是灵剑。”
他的剑灵,与素汐昔日的剑灵本是一对。
自素汐的剑灵被取走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驯服了剑灵滋生的戾气。
谁料今日被这傀儡寥寥数语触动,剑灵竟再度翻涌戾气,不受控制。
他将灵剑收回脊骨间温养,牵起沈沐影的手便往前迈:“走吧,我们也进去。”
沈沐影却蹙眉顿步,沉声分析:“万一又是她的圈套?前两次,她料定我们不信她,故意那般说辞,我们没跟上去。这一次,她定然算准我们会疑她故技重施,她可能猜到,她让我们跟,我们反而会应。所以这次,我们绝不能跟,得走自己的路。”
魏黎之脚步未停:“你以为,她想不到这一层吗?还是得跟。”
沈沐影心头如乱麻,竟全然猜不透这傀儡素汐的心思。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那根本不是傀儡,而是素汐真的重生了。
先前在房内,明明有结界阻隔,素汐瞧着全无修为,亦无灵根,究竟是如何窥探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的?
难不成她真有透视眼?
诸多不合常理的疑点压在心头,让她迫切想要寻到答案。
踏入牌位前,她攥紧魏黎之的手,字字凝重:“魏郎,若有机会,务必杀了那傀儡,切勿留情。她太过狡猾,留着必是心腹大患,夜长梦多。”
“好。”
魏黎之的指尖刚触到沈书言的牌位,一股巨力便猛地将他拽入,沈沐影亦被连带其中,牌位上的烛火轻轻一晃,复又归静。
……
伏魔壁外。
上京城将沦为炼狱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在街巷间传得沸沸扬扬。
一位劲装束身的年轻女子率领御林军穿梭于城内,已将老弱妇孺先行疏散出城。
待城中百姓疏散得七七八八,她翻身上马,扬鞭便朝伏魔壁疾驰而去。
此时伏魔壁前,围满了观望的百姓。
纵使明知上京旦夕间便会化为炼狱,却无一人肯转身离去,皆死死盯着壁上的画面,想要看看后续究竟如何。
他们既能看见各宗门宗主联手诡异刀池戈、南景昭,合力围剿南伯温的惨烈打斗。
亦能看清素汐等人踏入沈书言牌位后,幻境中的一切景象。
方才南伯温那番诛心之语,让百姓们皆缄默不语,心头翻涌。
良久,才有一人颤声发问:“南伯温说魏黎之与沈沐影苟合,害死了素汐,这是真的吗?听着……竟像是真的。”
“不会的!南伯温不过是想逼魏黎之罢手,毕竟魏宗主是天道之子,有天道庇佑啊!”
人群中顿时起了分歧,议论声渐起:
“若南伯温说的是假的,那魏宗主为何不留下阻止他?难道那机缘石,竟比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吗?”
“逃吧!快逃吧!别再看了,等上京成了炼狱,我们都得死!”
话虽如此,那提议逃走的人却半步未挪,其余百姓更是纹丝不动。
不知为何,他们心底竟莫名信任着南景昭,信任着刀池戈,也信任着那些仙宗宗主,坚信他们定能拦下南伯温。
马蹄声骤起,陈明意打马冲进人群,高声喝道:“诸位,别再看了!速速离开上京!唯有离开,方能保全性命!”
众人看清她的面容,皆大惊失色:“皇后?您不是应该带着太子、公主出城了吗?为何还在此处?”
陈明意勒住马缰,语速极快,声音却沉稳有力:“陛下为引南伯温入局,借奇门之力将他困在此处,此前不敢贸然撤离百姓,恐打草惊蛇。我已将家人安置妥当,便率御林军回城等候时机,确定南伯温被困后,才先行疏散老弱妇孺。”
她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恳切:“如今城中老弱已走,该轮到你们了!快些离去!”
陈皇后亲赴险境赶人,让百姓们心头皆是一热,感动不已。
奇门浊气随时可能外溢,上京随时会成炼狱,她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姑娘,竟敢不顾安危折返城中疏散众人。
而陛下,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
他们这般年轻,却甘愿为了满城百姓以身犯险。
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何德何能,竟能遇上这般仁厚的人间帝王。
就在众人红着眼眶,准备转身撤离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不能走!城中得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杵着拐杖,缓步走入人群,竟是陈阁老,陈皇后的父亲。
“父亲!不是让您先走了吗?您回来做什么!”陈明意又急又气,忙下马迎上去。
陈阁老摆了摆手,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伏魔壁前的台阶,目光望向满街百姓,声音苍老却字字铿锵:“这城内,必须留人。老夫恳请诸位,若有不怕死的,便随老夫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解其意。
有人壮着胆子发问:“陈阁老,我等既留到现在,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您得告诉我们,为何非要留下?”
陈阁老长叹一声,缓缓道出了实情:
“因为陛下的灵根,便是百姓的信念!高祖皇帝曾为后代子孙留下一枚帝王之心,唯有德才兼备的帝者,方能养此帝心,将其凝练成灵根。”
“明宪皇帝惨死于南伯温之手,此后几代帝王皆韬光养晦,以民心民意滋养这枚帝王之心。终于,在陛下十九岁那年,这帝心凝成了一枚元婴灵根。”
“此根极为特殊,可寄居在任何一位百姓体内,让南伯温寻不到踪迹。它曾在我心中停留过,也曾在你们每个人的心中停留过,只是大家从未察觉罢了。”
“城中百姓都在时,民心汇聚,陛下的灵力便鼎盛不衰,尚可与被奇门浊气束缚的南伯温一战。可若百姓尽数撤离,城中信念消散,陛下的灵力也会随之枯竭。倘若大家都走了,陛下必死无疑!”、
他躬身对着众人一揖,恳切道:“老夫恳请大家留下,为陛下添一份信念,让他尚有一战之力!”
众人哗然,有人脱口问道:“既是如此,为何先前还要疏散城中百姓?”
“这是陛下的意思。”陈明意接过话头,眼中含着泪光,却语气坚定,“陛下说,城没了,可以再建。可若是人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她的话音刚落,街道四周便涌来一拨又一拨的人影,竟是方才被她疏散出城的百姓。
老人牵着孙儿,妇女抱着奶娃,青壮汉子扛着锄头、握着斧头,皆快步走来,挡在了伏魔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