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陈皇后会突然捡剑刺向素汐。
刀锋从素汐后背刺入,凉意从她后心蔓延至前胸。
素汐低头,看见雪亮的刃尖自心口透出,鲜血沿着血槽汩汩淌落。
她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
沈沐影缓缓站起身,隔着虚空,继续操纵那具傀儡般的身躯。
陈皇后拔出刀,再一次举起。这一次,对准的是素汐的眉心。
剑落。
却在半空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水云舟不知何时已坐起身,苍白的手掌生生攥住剑刃,掌心被割破,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另一只手,将素汐和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他抬眸,望向帐门边的沈沐影,目光冰冷。
然后他扬手,那柄沾着他自己鲜血的剑,脱手飞出,直取沈沐影咽喉。
魏黎之几乎是本能地将妻子护入怀中。
刀锋贯穿他的肩背,浊气如活物般顺着创口疯狂涌入经脉。
魏黎之浑身剧震,一口黑血喷溅而出,竟生生昏厥在沈沐影怀中。
“魏郎——!”
沈沐影声音凄厉,在帐中炸开。
素汐脑仁炸疼。
腹腔里像是有烈火在燃烧,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第48章 诡父02
沈沐影最后那声“魏郎”刻在了素汐脑子里,听得她头痛欲裂。
此时此刻,脑子里全是沈沐影尖锐刺耳的声音,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骂道:“魏郎,赶紧喂狼吧,烦死了……”
终于,一道清灵之音在她耳畔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生子,获得灵根一枚,即日起,您可以开启修仙之路。】
【您保护胎儿有功,获得三天寿命奖励。】
三天?打发叫花子呢?
素汐本就没休息好,疲惫得很,好不容易听见一点好笑死,又被这三天的奖励给整得想骂狗系统。
素汐觉得这系统苛刻得离谱,她历经千辛万苦让书生生下孩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灵根,可以修炼,结果寿命只剩三日。
系统似是感应到宿主濒临爆发的努力,不疾不徐续道:
【宿主,若您成功喂饱孩子,每餐可额外获得一日寿命。】
素汐:“!!!”
她就知道,这狗系统虽然苛刻,却从不真正绝她的路。
这日子,可算是又有盼头了。
然而素汐并非被系统唤醒,也不是被疼痛给唤醒的。
她是被哭声震醒的。
婴儿啼哭的声音尖锐、嘹亮、穿透力极强,像两把小锥子,同时凿进了她的太阳穴。
那声音是刺耳的,亦是钻心的,要不是现在有了灵根,她未必能顶得住这“噪声”。
睁眼,入目是曹星刃苍白的面容。
她坐在榻边,掌中灵光源源不断渡入素汐心脉,面色已如宣纸惨白,像死人一样。
素汐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再给我灵力,你灵根可就废了。”
曹星刃见她睁眼,长长吁出一口气,掌心灵光缓缓熄灭。
“……你终于醒了。”
素汐揉着仍在嗡鸣的太阳穴,哑声问:“我夫君和孩子呢?”
话音刚落,帘帐掀起。
水云舟一手托着一个婴孩,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他眼下两片青黑,长发微乱,衣襟上湿漉漉一片。
左边那小姑娘正抱着他的额头专注啃咬。
右边那个则叼着他的耳垂,津津有味地磨牙。
两个小姑娘糟蹋他的头,一个糟蹋他的耳朵。
他现在整颗头全是口水。
她刚想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小姑娘齐齐松口,仰起脸“哇”一声哭出来。
哭声如两道音波利刃,毫无预兆地在房间内炸开。
曹星刃低呼一声“糟了”,却已来不及掐诀结阵,她灵力流失过多,动作迟滞了一息。
也就这一息,房子开始坍塌了!
素汐耳膜剧痛,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准确地说,是地在震动,是房子在震动。
她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而后,轰然断裂,直直朝水云舟砸去!
素汐不顾胸口尚未愈合的刀伤,翻身下榻,从他臂弯里夺过一个孩子,拽着他的手腕往外冲。
两人刚踏出门槛,身后的屋宇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坍塌声。
曹星刃直接被埋在了里面。
曹星刃:“……”
明明她才是那个救她醒来的人!她就不能捎上她吗?
墙倾瓦解,轰隆塌成一片废墟。
烟尘尚未消失,南景昭已带着人匆匆赶到。
他望着那堆碎瓦残木,面上竟无半分惊愕,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疲惫地叹息一声::
“再塌下去,朕就没有地方给你们住了。不如二位还是早些去赴任吧,朕多给你们一些盘缠。”
素汐虽然不知昏迷时发生了什么,但听小皇帝的口气,这房子是因他们而塌,且不止塌了这一处。
“咕噜~”
怀里那小姑娘不知何时揪住她一绺头发,熟练地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又满脸嫌弃地吐出来。
一双大眼睛因愤怒与饥饿而泛着浅浅的红。
“哇——!”
又一声嚎哭。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曹星刃从废墟里刚爬出来,又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
“娘子,你得喂奶。”
水云舟语调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死水般的疲惫和幽怨,
“我哪儿有奶?”素汐看向南景昭:“小皇帝,你们皇宫没有奶娘吗?没有人奶,羊奶也行的。”
水云舟竟是冷笑起来:“都试过了,孩子一口不喝。”
“……”素汐沉默。
果然,系统下发的任务,就不可能简单!
素汐仔细观察两个孩子,这俩孩子居然有灵根。
只是她们的灵根与修士不同,是一朵红色的莲花。
素汐一个头两个大,她掐了一把太阳穴又问:“沈沐影魏黎之呢?”
“哦,沈沐影失去灵根,魏黎之生命垂危,被其它宗主送回宗门了,”南景昭又提醒说:“你俩现在已是我人间官员,可以安心坤岳城赴任,除了天道之子,没人敢杀你们。”
“坤岳?”素汐疑惑:“所以我夫君在坤岳,捞了个什么官?”
南景昭答:“坤岳府府尹。”
不等素汐琢磨这官职大小,她说:“你的皇后捅了我一刀,她虽是被沈沐影给控制了,可说到底,也差点害我没命,你得多给我们一些盘缠做补偿。”
她之前也是被穷怕了。
上京的客栈贵,坤岳的也定是不便宜。
坤岳可是十州的经济之都,是最富饶的地方,那边物价一定不低。
南景昭立刻抬手示意内侍,不仅抬来了一箱金子,还把两匹通体雪白的灵马被牵至殿前,身后拖着一辆饰有蟠螭纹的朱轮华盖车。
素汐震惊:“你连飞马都舍得给?这马车价值不菲吧?”
她话音未落。
“哇——”
两道哭声再度响起。
音波阵阵,波及了不远处那座刚修缮完毕的偏殿,梁柱震颤,瓦片簌簌滑落,旋即倒塌。
南景昭连眼皮都没抬,稳稳扶住素汐手肘,将她“请”上车,转而嘱咐看起来更靠谱的水云舟:
“水爱卿,路途遥远,务必照顾好夫人与两位小千金。”
水云舟几乎是被南景昭给推上马车的。
素汐刚在软垫上坐稳,还未来得及与曹星刃道别,南景昭已扬鞭击空。
灵马长嘶,四蹄腾云,整辆马车如离弦之箭直冲云霄,整个上京收入眼底。
浊气被刀池戈收回了贡士街,如今的皇宫又恢复了往昔巍峨。
贡士街被一片浓郁的黑气笼罩着,宛如一颗横在上京城的黑色鸡蛋。
就在车厢陡然上仰、几欲倾覆的瞬间,两个孩子忽然不哭了。
素汐与丈夫对视一眼。
“……他们难道是喜欢飞?”
水云舟紧绷的下颌刚微微松弛,想说大概是,岂料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声接连起伏。
“哇——”
哭声再起,比方才更嘹亮,更刺耳,甚至两两旁的云层都震散。
素汐觉得孩子一定是饿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一定是饿了,困了。她俩哭声这般嘹亮,应该不是困了,是饿了,我再试试给她们喂食。”
她和水云舟手忙脚乱,一个抱孩子,一个尝试喂孩子。
几乎是将南景昭备好的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灵果、蜜露、软糕、肉糜……
近百种吃食轮番捧到两个小姑娘面前。
可是她们看都不看一眼,闭眼干嚎,声震四野。
素汐不是没带过孩子,可她没带过这么能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