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短刀震动。
雷霆云问她:“表妹,我们现在往何处去?”
“去坤岳,若夫君没被抓,一定会去坤岳赴任。那群怪物是坤岳修士,夫君一定也在坤岳。”
……
另一边。
沈沐影呕出一口血,身子软软栽进魏黎之怀中。
魏黎之身负重伤,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抬起手,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一丝丝渡入她丹田。
那里曾被生生掏空,如今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残痕。
沈沐影皱眉,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我这伤养养便能好,用不着你耗费灵力!”
“无碍。”魏黎之声音低哑,却透着固执,“我不想等。”
沈沐影怔住。
她望着他惨白的面容,望着他因剧痛而微颤却仍不肯收回的手,心底像被什么狠揪了一下。
“……魏郎。”
她抱住他。
魏黎之低咳两声,喉间泛起腥甜。
他缓了缓,问:“我知道你有操控旁人的能力。但我不曾知晓,你竟能在灵根被毁之后,隔着千里之遥继续操纵?”
沈沐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魏郎,我没有故意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现在呢?”魏黎之望着她,“能说了吗?”
沈沐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便是我为何身怀奇技,能造福百姓修士后,被妖魔追杀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活下来的原因。我便是凭着这个能力,躲过了妖魔一次又一次的追杀。”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能力,叫‘脑控异能’。这些年,即便我有灵根,也从未放弃过修炼它。”
她顿了顿,垂下眼。
从前不告诉魏黎之,是因她从不真正信任这个男人。
在她看来,两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夫妻。
他需要她的手段,她需要他的天道气运。有些底牌,捂在手里才最安全。
可是白日她被水云舟锁定,生死一线的刹那,魏黎之竟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那本该将她彻底抹杀的一击。
她来自一个不断开启死亡游戏的世界。
在那里,她谈过许多次恋爱,组过许多次队。可每一次生死关头,被推出去挡刀的,永远是她。
她以为,把“男主”魏黎之拉下神坛之后,他会变得和自己一样自私、卑劣、不择手段。
可他没有。
他竟然……会为她挡杀招。
“这能力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能抵得上元婴修为?”魏黎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需不需要我设法为你重炼灵根?”
沈沐影抬眸:“你能炼灵根?”
魏黎之颔首:“上古秘术里不仅有傀儡炼制之法,也有灵根再造之术。人族始祖皇帝那一枚,便是如此得来。”
“可那个法子会……”
“无妨。”魏黎之打断她,眸色深沉如渊,“那具傀儡应当承袭了素汐的体质,否则生不出天生灵根的婴孩。若能将她擒获,炼成灵力器皿,从此天地之间便可源源不断生出灵力,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只是她太过狡猾。要擒住她,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因此,你必须拥有灵根。”
沈沐影望着他,声音温柔。
“魏郎。”
她靠在他肩头:
“我原以为,你与我在一起久了,会变成我这样小气自私的人。如今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还是那个心怀天下的魏黎之。做事的格局,始终只在苍生。”
*
荒郊野岭里。
水云舟生起了明火,两个女儿躺在火堆旁,揉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餍足。
而小女儿手里,还抱着一根类似于人骨的东西,被烤得酥脆喷香。
她明明已经睡着了,却舔了舔上面被火烤出的酥香的油。
只是舔了那么一口,嘴里发出了奶萌的声音:
“嘟嘟~吃饱饱~”
第50章 诡父04
水云舟刚被孩子的琐事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合上眼想歇口气,耳边就炸开一阵哭声。
小的那个先扯开嗓子嚎,大的那个立马跟上,二重唱一般,谁也不让谁。
两个小不点手脚并用朝他爬过来,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衣襟又啃又咬,口水糊了他一袖子。
他一手一个捞起来,满脸无奈:“刚吃过,怎么又饿了?”
他琢磨着不对劲。
自己刚才也吃了,这会儿还饱着,这俩小家伙明明才吃完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闹着要吃的?
“哇……”
她们才不管他水云舟如何想,只管扯着嗓子哭。
饿,太饿了,想吃。
水云舟诡麻了,没谁告诉过他,孩子能这么折腾诡。
他索性由着她们哭,心想哭够了、哭累了,总该消停吧?
就这么放任了半个时辰,哭声果然渐渐小了。
两个小东西把下巴搁在他大腿上,仰着脑袋,四只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大的那个先开了口:“爹爹……饿……吃饭饭……”
水云舟那颗已经凉透的心,被这声“爹爹”猛地一击,瞬间柔软。
他伸手把两个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腾空而起,直入夜空,眨眼间便落在了坤岳城的大街上。
十州各地大多宵禁,唯独这坤岳城,入夜后反倒活了过来。
街道两侧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如白昼。
酒楼里歌舞不断,唱腔嬉笑飘出窗外。
夜市里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坤岳作为十州的经济之都,甚至比上京更为繁华。
水云舟带着两个孩子,循着浊气最浓的方向走去,途经坤岳伏魔壁。
伏魔壁前搭了几张四方桌,摆着酒水,一群人正坐着喝酒,边喝边欣赏上京贡士街奇门内的景象。
看到南伯温本性暴露时,有人气得拍桌大骂:
“我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操心后代不肯飞升的高人,原来是能力不够,压根飞升不了!他把后代当灵力的养分,简直是畜牲不如!”
“谁说不是呢……那些书生惨啊,刀池戈惨啊,沈书言,更是惨啊!”
一名女修却重重放下酒杯:
“都骂南伯温不是东西,怎么没人骂骂魏黎之和沈沐影?若真如南伯温所说,是这对奸夫淫妇逼死素汐,死后还要抹黑她的名声,这也太冤了?”
几个男修喝醉了酒,口不择言:
“你这女修,怎么还听信南伯温的话?他那鬼话,能信?”
女修将酒杯往桌上一掷,声音清脆:
“我看不假!众所周知,傀儡素汐承袭了素汐的怨气,可她在奇门里,非但没对修士们赶尽杀绝,还帮南景昭困住南伯温,她的身体里,居然能留住南景昭的帝心灵根。这说明什么,尔等修士,当真不知?”
一位书生接话:“是啊。南帝的灵根,只在心中剔透的百姓中游走。那傀儡素汐能留得住帝心,还能与其交流,说明她本性纯良。都传傀儡继承了素汐的怨气,我倒觉得,更像是继承了素汐残留的灵气。”
“扯犊子,”喝醉的男修嗤笑,“炉鼎体质的女修,怎可能纯善?我看是南景昭与诡异合作,致使灵根也沾染了诡气,这才让帝心灵根不再纯净,腌臜之人也能留住罢了。”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那喝醉的男修越说越激动,竟一巴掌扇在女修脸上,骂道:“你们这些女子,就是欠收拾!把你打服了就知道闭嘴了!这么崇拜素汐,把你练成炉鼎就老实了!”
女修灵力低微,刚要反抗,已被他一脚踩在地上。
她愤恨难当,却又无能为力。
此时只恨自己早些年灵力充沛时,嫁了人,竟浪费了灵根资质,没有好好修炼。
因几年未曾生出孩子被夫家卖进烟花之地。
若非师尊赏识,将自己救下,她早已坠入魔窟,成为权贵手里的玩物。
此间世道灵力稀薄,即便她有灵根,也追不上从前修炼者的修为。
那男修用脚踩着她的脸。
她挣扎间,竟瞥见他宽大衣袍下露出的一截……尾巴。
她瞪大眼睛,惊叫道:“你是异修!”
“异什么修?打不过就搞污蔑?”
男修眉头一拧,正要一脚踩碎她的脑袋灭口。
突然,他的脚被一只小手死死抓住。
那小手仿佛有千钧之力,任他如何用力,脚都落不下去。
男修低头,不知从哪儿爬来一个小女孩,一手抓着他的脚,同时仰头看他,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小女孩冲他咯咯笑:“烤烤烤~香喷喷~”
男修骂道:“谁家的小孩!?”
他掌心凝起灵力,想一掌拍碎她的脑袋,可手还没落下,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突然腾空而起,挂在他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