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舟站在原地,红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素汐带着孩子坐在树下,伤势转好,脸色却依旧苍白。
“娘亲……”棠棠仰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你好像很虚弱。”
砚砚也把头往她怀里扎:“娘亲没事哒,爹爹会保护我们!”
素汐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水云舟。
男人看着被他折磨的长老们,神色依旧冷淡。
“你们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她的工具。可是,又如何呢?”
五个长老愣住了。
水云舟继续说:“你们说我是工具,是棋子,是她复仇的刀。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五个长老,落在素汐身上。
“我愿意。”
五个长老彻底愣住了。
水云舟收回目光,看着他们,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她需要我。她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抬起手,那些细小的浊气刀刃停在半空,不再落下。
“你们说她是利用我。可你们知不知道,被人利用,是什么感觉?”
五个长老面面相觑。
“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水云舟说,“可惜,我并不知道被利用是什么感觉,因为我没有被人利用过。我只被她需要过。”
“她需要我,所以我在。她不需要我,我还在。”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素汐的血。
“她可以死,但须得是我们一家人一起死。我们若不想死,那她也不能死,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在一起,不能分离。”
五个长老沉默了。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
水云舟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曹星刃在结界里调息打坐,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没想到,”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一个邪神,竟如此有情义。比有些人好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那五个长老,目光里满是鄙夷。
“你们活了几百年,修了一辈子道,到头来,还不如一个邪神懂得什么叫情感。”
五个长老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星刃不再看他们,站起身,走出去结界,带上盾牌一起朝着素汐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走了,”她说,“回屋。你伤得不轻。”
素汐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了,但虚弱的很,靠在她肩上,回头看了一眼水云舟,又停下。
“我想留在这里。”
“也好。”曹星刃帮她把盾插入土中,让盾护着她,“那就看看这些老东西,应该如何死。”
曹星刃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副残躯和碎肉正在相互奔赴。
汤智碎掉的头颅变成了一堆碎肉,还在院子里胡乱爬动,像一堆蠕动的虫子。
素汐看着恶心,强撑着站起来,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具残躯。
她弯腰,手探入汤智的丹田,硬生生掏出了他的灵根。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还带着温热的血。
素汐握紧,用力一捏。
“啪——”
灵根碎裂,金光四溅。
汤智的残躯彻底不动了。
五个长老亲眼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想跑,却被触手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水云舟抬手,那些细小的浊气刀刃飞回他手中,重新化作触手。
五个长老从半空跌落,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却都是皮外伤。水云舟没有杀他们。
这些人留着还有用,此时杀了才是可惜。
他走到素汐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子,还好吗?”
素汐靠在他怀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却忍不住笑了。
“还行。”她说,“就是有点累。”
水云舟把她打横抱起,走回院中。棠棠和砚砚跟在他们后面,一左一右。
“爹爹好厉害!”棠棠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打坏人!”砚砚也跟着起哄。
水云舟低头看着两个女儿,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乖,爹爹先放你们娘亲下来。”
他把素汐放在廊下的长椅上,蹲下来,仔细查看她身上是否还有伤口。那些伤口在浊气的滋养下,完全恢复如初。
只是好了外伤,内伤还在。
素汐看着他,忽然问:“夫君,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你有事瞒我?”
水云舟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是红色的,但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娘子,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自从与你双修,我的体内,便开始涌入一股股的能量,”他一脸认真说,“定是娘子血脉非凡,连我与孩子都沾光踏入了仙途。”
素汐愣了一下。
她的炉鼎体质,竟是如此厉害?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水云舟,再看看那两个正抱着他腿撒娇的女儿。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没有灵根,却入了别的不需要灵根的道?这是什么道?”
水云舟摇头:“为夫不知,此事应该问娘子,你比我博学多识。”
素汐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她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炉鼎体质,能滋养夫君和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也对。”她点点头,“我这么厉害,你沾光也是应该的。且你足够聪明,别人可以以文入道,你以其它方式入道,也是正常。”
水云舟笑了。
“娘子说得对。”
素汐转头看向曹星刃,那女人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却依旧苍白。
素汐喊她,“你怎么来了?”
曹星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水云舟,才缓缓开口。
“南景昭让我来的。”
素汐挑眉。
曹星刃继续说:“坤岳的灵花开得盛,异修在那里待不下去,全都往东泉跑。小皇帝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查,发现东泉宗的小宗主旭东云失踪了。”
“失踪?”素汐皱眉。
“嗯。”曹星刃点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东泉宗群龙无首,那些长老们各怀鬼胎。南景昭怀疑,东泉的大乘修士也有问题。”
素汐沉默了。
她想起顾成峰,想起南伯温,想起那些吃人的、窃取灵气的、把人当棋子的“大乘修士”。
“所以他让你来保护我们?”
“保护你。”曹星刃纠正,“他说水云舟是巡察使,明面上是来东泉平乱的。但暗地里,让你调查旭东云失踪的真相。”
素汐想了想,忽然笑了。
“这小皇帝,心机真重。不愧是能困住大乘修士的人。”
曹星刃没接话。
素汐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南景昭给我的传送符,直接送到你们院子外面。”曹星刃顿了顿,“我要是早来一步,你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素汐摆摆手:“没事,死不了。”
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院门口。那五个长老还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大气不敢出。汤智的残躯倒在不远处,已经凉透了。
“对了,”素汐收回目光,“汤智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曹星刃皱眉:“什么话?”
“他说这里是副本,说我夫君是邪神,说杀了他能拿奖励。”素汐顿了顿,“他还说了一个词——恐怖游戏。”
曹星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副本……”
“你听过?”
曹星刃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只听大乘修士说过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我猜,大概就是这奇门了。但沈书言曾经提醒过我,说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
素汐想起了沈沐影,又想起了顾成峰死前说的那句“她和那个人一样”。
“东泉就一个大乘修士,或许,”她说,“我们该去找汤英。”
曹星刃看她:“汤智的母亲?”
“嗯。”素汐点头,“她是东泉的大乘长老,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我们多。”
曹星刃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片。
“这是南景昭给我的。”她说,“可以走出一次奇门。”
素汐疑惑:“这东西很多吗?为何你和汤智他们都有?既不稀缺,为何之前的奇门无人用?”
曹星刃解释说:“不多,用完这枚,估计几十年都找不到一枚了。不过这次过来,南景昭预测会很危险,给了我们防身用。”
素汐点头,点头:“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