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钻心的刺痛感从心脏间蔓延开来,让沈听松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那股痛感。
还没等他说话,就看见孟吟湘又闭上了眼睛,似乎看到他这张脸会想起痛苦的回忆。
孟吟湘努力保持平静,但略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恐慌害怕的事实:“抱歉,昨天晚上有些过激了,镜溪还好吗?我应该没有耽误到她的治疗吧?”
她都明示了,沈听松总该能想到自己的应激反应是为了什么,总该有些愧疚了吧?
然后重新提之前的承诺,把对半分改成六四分。
只可惜孟吟湘此刻闭着眼睛,看不到沈听松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不止浑身在微微发抖,连下唇都被咬出血来了,眼底红得可怕。
沈听松整个人如坠冰窖,那晚孟吟湘那双惊惧恐慌又抵触的眼睛,不由分说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一步一步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沈桥。
沈桥的敏感多疑,是从小在沈家摸爬滚打争夺大权中磨砺出来的,沈听松则是被沈桥逼出来的。
他在采取逼问手段时,也选择了自己最不齿、却也最熟悉的一种方式——威逼恐吓。
沈桥逼他们两个服从听话,就是把他们关进小黑屋里,隔绝光源不送水食,把他们逼到精神崩溃才满意。
他的选择也极其类似,把孟吟湘关在家庭影院里,逼她直面最害怕的东西。
他下意识使用了父亲最常用的手段,来逼迫别人听话服从。
就像沈桥把他逼到完全站在对立面一样,他也亲手把孟吟湘推得越来越远。
他对沈桥有诸多猜忌,万分的不信任,发自心底的怨恨。
那孟吟湘对他呢?
他从记事起就被沈桥的变态掌控欲给笼罩,饱受折磨十几年。
他是想逃离这样的掌控,可现如今却发现已然深陷其中,甚至逐渐被同化。
“镜溪她……”沈听松喉咙有些发干,眼睛也有些涩涩的,“她只有头皮裂伤出血,颅内没有淤血,更没有血肿,清理了一下伤口缝针就好了,前不久已经醒了。”
孟吟湘:?
她虽然关心沈镜溪的情况,但她的本意不是要听这个。
你难道不应该深感愧疚,觉得有负于我,然后慷慨让利吗?
难道说是她暗示得不够明显?
孟吟湘小心翼翼睁开眼,却在看到沈听松那副模样的瞬间,紧急垂下了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这个动作落入沈听松眼底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她害怕到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
这叫他万分难受。
孟吟湘心里却觉得大事不妙,她好像演过头了。
怎么能给沈听松整出这么一副失魂落魄,难受到神情恍惚的可怜模样。
他脑子里想什么啊?
他是沈桥的儿子,不应该是金钱思维来解决吗?
怎么还感性上了?
他不会在难过吧?
不会在悔不当初痛不欲生吧?
然后心里一顿酸涩开始胡思乱想,最终陷入恋爱脑的思维自我惩罚上了吧?
我靠,别搞!
她这不是白演了吗?
孟吟湘差点没给自己气昏过去。
她只能绞尽脑汁另外给自己找补,“你别介意,其实我平常不那么害怕的。”
“平时晚上我睡觉也会开着灯,只是那天山里太黑了,又是荒山野岭渺无人烟的,又有风声、鸟叫和虫鸣。树影晃动的时候,和莫名其妙的微小声音,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未知的、可怕的东西。”
“我实在是控制不了被脑子里自动幻想的画面,加上之前又有心理阴影,所以才一时应激,差点耽误了救镜溪。”
听到了吧?!
她只是特定时间、特定场合加上不受控的脑补才害怕的。
如果是在富丽堂皇的别墅,又有稳定的安保人员,她是不会害怕并能保持情绪稳定的。
所以挑个时间把合作敲定一下,多让利一点给她当精神损失费,两人在他家的豪华庄园里好聚好散。
她学着记忆中江向迎那幅害怕的小兔子姿态,怯生生地从被窝里抬眸看向沈听松,却发现他眼睛更红了。
心头涌上的那股密密麻麻的尖锐痛感险些让他喘不上气,光是压抑那股难受的情绪就让他面容隐隐有些扭曲。
他极为狼狈地避开了孟吟湘的眼神,起身往外走去,背过身去的瞬间孟吟湘仿佛看见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他脸颊上落了下来。
孟吟湘有些惊恐,那他爹的不会是眼泪吧?
果然,她听到了沈听松闷闷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我去看看镜溪,她说过你一醒就要通知她的,你好好休息。”
孟吟湘有些恨恨地捶了一下床铺,原本已经上好药包扎好的伤口瞬间传来的火辣痛感让她呲牙咧嘴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糟糕。
忘了在山上滚了一圈,浑身大大小小的全是伤。
她都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了,却因为用力过猛的演出把沈听松整的内疚过头了,居然没脸重新提结婚分家产的事!
一想到这里,她就难受。
你提啊!
你为什么不提?
总不能是羞愧难当,没那个脸再说出来吧?
可更让她难受的还在后面,沈镜溪被人扶着一瘸一拐来她的病房看她了。
除了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以外,浑身上下状态看着比她好多了,都是一些小擦伤还有些青紫。
早知道滚下来的时候用沈镜溪垫背了。
孟吟湘追悔莫及。
第193章 复杂的友情:婚后偷偷养在外面
沈镜溪脸色很苍白,神情也恹恹的,不像往常那样光彩逼人。
她眼底带着浓重的怨气,表情特不服气,在看到孟吟湘的时候怨气稍微散了些去,“你怎么样?”
孟吟湘神情倦怠,一想到刚才演过头起了反效果,她就开心不起来,“死不了。倒是你,死里逃生怎么还一脸不开心?”
沈镜溪在沈听松之前的位置坐下后大吐苦水,“我爸真不是个东西,他早就察觉到他得罪过的那些人会事后报复,他觉得一个个清理太麻烦了,干脆用我或者哥哥随便一个人当诱饵,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兄妹俩以前就知道沈桥不是什么好父亲,但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心狠。
孟吟湘奇怪的就是另一个点,按理来说沈桥算无遗策,怎么偏偏这次沈镜溪被抓却反应这么慢。
孟吟湘问起来的时候,沈镜溪面色有些尴尬。
“他确实留有后手,但出了些意外……”
其实很简单,沈镜溪这个昼伏夜出的富家小姐在管理一家娱乐公司以后也是个甩手掌柜,虽然不和其他爱玩的二代那样大晚上开豪车出去炸街炫富,但作息时间基本上还是昼伏夜出。
根据沈桥手下对沈镜溪的行为数据模型进行分析以后,所得出的结论,根本不存在沈镜溪大清早起床又在上午和保镖斗智斗勇后离开山庄被人抓包的可能。
可惜疏忽了一点,沈镜溪在明镜山庄里和沈听松住一块,硬生生被沈听松纠正了作息时间,被迫开启了痛苦的早睡早起一日三餐。
原本应该在沈镜溪出现反常变化第一时间进行汇报更新的孟吟湘,又被他们关起了小黑屋,没收了通讯工具,导致数据模型也无法更新。
所以章易那群人依旧是白天重点关注外出的沈听松,晚上重点盯梢可能溜出家门的沈镜溪。
沈桥确实拿孩子当诱饵,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管。
毕竟这么多年养孩子付出的成本也不能全打水漂。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故虽然有我和哥哥自己作的成分在里面,但还是很感谢你。”沈镜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语气有一种莫名的别扭感觉,像是很不好意思。
她看着孟吟湘身上因为保护她而受的那些伤,心里有股很是复杂又陌生的情绪。
她觉得孟吟湘是很在意她的,比起哥哥和其他的朋友以及不清不楚的情人,自己好像是她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很是汹涌,她却无法用清晰的语言去描述那股感受。
非要形容的话,她讨厌爸爸的监视和掌控,但如果对她做出这样行为的人是孟吟湘,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还没从那纷乱的思绪中理清头绪,就听孟吟湘突然问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替我挡那一下?”
沈镜溪回过神,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要把我想成白痴好不好?我替你挡一下,就算出事了你也不会放着我不管的,不然你怎么面对我爸和我哥?”
“你替我挡一下,你昏过去了,那咱俩真的完蛋了。”
“你能带着我到处跑,我哪有那个本事带着你逃啊?就算抛下你我也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