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行想起来躲在客房闭门不出的丁俏,补充了一句:“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人在咱们家客房。”
裴诚手中茶杯里的茶水洒出去了些,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他还是觉得自己见识少了,“你让孟吟湘带两个男人住进咱们家?”
裴书行语气不咸不淡,“嗯。”
裴诚越喝茶越上火,他有些想不明白了,“另一个人是沈听松还是牧礼。”
提起那两个人,裴书行就膈应得慌,明目张胆的情敌有一个住他家就够膈应了,怎么可能还带另外两个来,“都不是。”
裴诚抿了口茶,没再说话。
可能这是他曾经风流花心的报应吧,对外能拿得出手的亲生儿子居然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癖好。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说他家教不严家风不正都算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另一个奸夫比较有眼力见,吃饭是佣人送去他房间里吃,没出现在餐桌上。
不然别说吃饭了,裴诚估计自己连水都要喝不下去了。
事实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是真吃不下去。
情况很怪异。
杨念对夏煜阳很是慈爱,对孟吟湘也很是欢喜,给两人夹菜又盛汤的,好像夏煜阳和孟吟湘才是她的儿子儿媳一样,显得裴书行十分多余。
孟吟湘有些吃不过来。
他们太热情。
裴书行、夏煜阳和杨念都在争着抢着给她夹菜,她吃谁的都不好,不吃更不好,夏煜阳会一副可怜小狗的模样看着她,杨念也会一脸失落,更别提脸色一片乌云密布的裴书行。
裴诚觉得裴书行应该给自己一个解释。
裴书行和孟吟湘饭后也确实到他书房找他了,可还跟着那两个不速之客。
事实上不止两个。
“林昭待会就到,辛苦您再等会。”
自从当狗仔学会如何跟踪偷拍明星以后,林昭就越来越习惯躲躲藏藏,遮住脸和防止被人发现已经成了职业习惯,也为她掩人耳目进入裴市长的家里提供了一定的技术支持。
她带来了很多关键性的证据,有很多是夏煜阳之前给她的,还有一部分是她和幕后那些调查记者们收集的。
这些证据全都是指控纪永新和他党羽的,正好方便裴诚用来清算那些人。
之前拍卖会事件的热度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各个社交媒体上还有很多网友自发在传播相关信息,试图维持热度。
一直压着不处理,迟早会激起民愤,找几个没背景没家世的炮灰推出去当替死鬼,很多老百姓也不会买账。
所以孟吟湘提议,“您和纪永新政见不合、意见不统一,为何不趁他走了以后清算他的党羽呢?到时候不仅能把您完完整整给摘出来,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也能给公众一个交代。”
裴诚眯起眼睛,“纪永新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想要铲除他的党羽,谈何容易?”
“他活着确实不容易。”孟吟湘道,“但他要是死了呢?那一整派人就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只需要挨个清除掉就好。”
裴诚确实心动,他对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并没有太大的追求,一开始和纪永新结成利益同盟,只是为了往上爬而已。
而现在那些案件一个接一个的爆出来,如果真的和他扯上关系,影响的可是他的仕途。
不过想法虽然好,但实行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你们打算怎么做,总不能是去杀他吧?他这个身份意外横死,查起来岂不是更危险?还是你们打算搞背后身中8枪自杀的那种死法?”
说到这里,裴诚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你们平常根本都接触不到他吧。”
孟吟湘不太赞同地说道:“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们可不做,只是听说格蕾女士最近身体不好,人一旦上了年纪总会有些毛病,万一纪先生某次身体突发不适,出了意外也不好说。”
裴诚是个聪明人,他隐约有听到纪永新要提前做不老手术的事,看来这件事里有古怪。
很多事情不用说的太详细,裴诚也没再问,看了一下林昭送上来的部分证据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说先观察一番纪永新的身体情况再谈。
这其实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答应了。
如果能在纪永新死后把他的党羽们给拉下马,那么很多让他焦头烂额的事都会迎刃而解。
比如被大众问责的连环凶杀案,也可以推出去一大批和纪永新有关联的高层官员来挡灾,更别提刚发生不久的拍卖会事件,那种级别的人都被推出来了,老百姓也不会觉得是推几个替死鬼出来糊弄他们。
这些人倒了以后,空缺出来的职位他还能趁机放上去自己的亲信,更有助于他的政治生涯发展。
裴诚问了一个问题,“是沈桥让你做这些事的,还是你自己想做?”
如果是沈桥在背后出谋划策,根据那个老狐狸的心机深沉,他也并非不能理解。
可如果目前的布局是出自这个小姑娘之手,那她未免有些太可怕了,还能掌握如此多的线索。
孟吟湘笑了笑:“老板有他自己的安排,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言下之意是,在对付纪永新这件事上沈桥也参与其中,但孟吟湘找裴诚谈的这件事,并不是沈桥安排的。
裴诚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个对手,和他一样都是升上去那个位置候选人,对方其中一大政绩就是把绑架地方经济将当地经济弄崩溃以后卷款逃走的徐家兄弟俩逮捕归案,并且让当地崩溃的经济在这几年的运转下逐渐好转,放在哪儿都是极其耀眼的政绩。
裴诚是稳扎稳打一步步走上来的,基础扎实,但还缺一些亮眼的政绩。
眼下沈家的腾飞集团,也是天河市的支柱产业之一,他虽然没像徐家兄弟那样插手政治,但硬要抓的话把柄也不少,毕竟他顺应纪永新心意做的那些投资,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贪污受贿。
他如果同时把沈桥和纪永新这两个硬骨头都拉下马,那才是真的风头无两。
可孟吟湘不会放任裴诚一家独大,她来找裴诚合作这件事,就是因为有能拿捏裴诚的把柄。
她多少能猜测出来一些裴诚的想法。
但她没道理在铲除纪永新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又塑造出一个只手遮天的裴诚,还没了能与他制衡的其他人,
孟吟湘把沈桥之前给她的录音笔递了过去,“这是跟您合作的诚意,先给您一份,后续如有需要可以和沈总联系。”这是沈桥的习惯,总喜欢留合作伙伴的一些把柄,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出卖。
虽然沈家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摄像头,每次裴诚去沈家找他也都不留人陪着,但那只是一种让裴诚他们放松警惕的手段,沈桥监视的方法多的是。
原本沈桥给孟吟湘这个,只是想让孟吟湘提醒裴诚别站在纪永新那边帮他而已。
孟吟湘则换了个思路,拉拢他,让他为自己这边的势力所用。
上辈子其他各个势力能联合在一起围剿沈家,那为什么这辈子她不能联合其他势力来围攻纪永新呢?
纪永新要求对不老实验投入的大量资金,防碍了很多人捞油水,裴诚又和他政见不合,夏家早也和他划清界限,格蕾和牧家本来只是想借一顶好用的保护伞而已,更别提现在明面上已经和他闹不和的沈家。
裴诚微微拧起眉,“可连环杀人案性质很恶劣,光推一些办案不利的官员出去当替死鬼是没用的。”他伸手往上指了指,“催得很急,总不能永远不结案。”
偏偏这个不能结案,真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早前和纪永新有牵扯的裴诚一干人等也逃不干净。
裴诚转而看向了林昭,意味不明地说道:“你这么执着调查真相的人,应该能理解普通人想要将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绳之以法的心情吧。”
林昭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但这些年来的打击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理想主义是好事,但有时候得向现实社会低头。
她只是举报四处碰壁,很多事情都被压下去而已,耗费心血调查的事实无法公之于众,那些受害者才是真的身处地狱、求助无门。
林昭的眼神落在半空没有焦点,回了一句:“他们确实有罪,但他们没错。”既然不能将纪永新绳之以法,那受害者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报复之举,也是在替自己伸张正义。
只是还是会难受,苦心收集的证据不能出现在法院,还成了政治家们博弈间的工具。
这话引得孟吟湘侧目看了她一眼,这不像林昭那种一根筋的人能说出来的话,这些年大家都变了很多。
“会把罪犯交给您的。”孟吟湘收回了看向林昭的目光,转而对裴诚说道,“到时候悬案告破,贪官落马,很多媒体记者也会争相报道您的丰功伟绩。”
夏煜阳站在孟吟湘身后适时补充了一句,“您这个任期结束后,夏家也会助力您往上升,盯着那个位置的人不少,但跟您相比竞争力最大的只有一位,我这里凑巧有他贪污受贿的相关证据,粗略估计涉案金额也有上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