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芝与李静挽各自回房,裴临之则与江秀樾走在了一处。
江秀樾还疑惑,转脸一看彩茗在使眼色。
忽而想到今日是两人该同房的日子。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走在一起,趁着月色往听涛阁去。
回屋后,她难得没有以往那般毕恭毕敬拘谨非常。
而是脱了外衣净了手直奔绣架。
今日出门逛得太开心,没想到能回来这么晚。
她原还想着今晚就把图给绣完,明日便可拿去装裱。
“我还剩最后一点点,劳兄长稍等片刻。”
现下只能补上了。
这一等,裴临之去那边耳房沐浴完,回来后三盏茶都吃完了。
他走过去一看,三尺来长的素锦上,福鹿瑞鹤栩栩如生,万字不断正绣到最后一笔。
江秀樾戳完最后一针,正要拿剪刀剪断绣线,面前一把金剪递了过来。
握着它的那只手修长白皙,带着凸起的青筋。
江秀樾知道这只手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她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已是过了许久,屋外硕大一轮圆月已至中天。
裴临之长身玉立,低垂着眼,眉眼间有些倦意迷蒙,似窗外溶溶月。
她说了句多谢后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终于忙完,江秀樾起身去了内室。
等她坐到床上,裴临之却不曾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手自然放在身前。
“今日宴客你已是疲累,刚刚又刺绣熬了眼,今夜且安睡吧,不必急在这一时。”
说罢,他捏了捏眉心,撩了纱帐离去。
明明是一己之私牵连了他,他却一直在迁就着自己,不曾多言一句。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江秀樾忽地心中有些沉闷。
翌日一早,江秀樾将活计都分派下去,直到黄昏坐了轿子,在府里巡了一圈查检各处。
如此,这个年算是结束了。
裴临之公务繁忙,一直等二十五才得空,常叔隐晦提醒他该去听涛阁了。
不知是不是太忙伤了身子,江秀樾这个月癸水提前,也是直到今日方走。
前几天早起发现的时候,宋妈妈还直呼可惜。
报去给大太太时,她亦是沉着脸,又送来许多利孕的汤药。
下人通传的时候,江秀樾送去装裱的绣图也正好送回来,她正摊开来看。
眼下贺礼已备完,江秀樾去一大心事,笑容都舒朗许多。
看到裴临之进来,她便立马招呼他过来。
“兄长要不要一起看看?”
她已经许久没有绣这么大幅的东西,平时都是做一些简单的贴身衣服穿戴。
裴临之细细摸着那鹿,忽然道:“那日我去射猎带回来一头怀孕的母鹿,前几日刚下了一头小崽,不若一起给老夫人送去,算是我的贺礼。”
江秀樾笑着:“那兄长还不如给我。”
裴临之帮着她把绣图卷起:“怎么说?”
“兄长带回的鹿我见过,漂亮极了。不过我那侄儿小小年纪却是辣手摧花的主,若是让他瞧见了,不定作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惹得祖母又罚他。”
裴临之却道:“小儿无知顽劣,好好教导就是。”
“稚子难训,我哥哥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生气起来也是吓人得很,气急了也真打他屁股。”
江秀樾忽而想到。
不知他做父亲时会怎样,会不会如哥哥一般气急败坏,甚至会打孩子手板。
想起元宵那日沉甸甸的稚童,还有他耍赖皮的样子,裴临之忽然很是心疼那两头鹿。
“那我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江秀樾笑着微微躬身作揖,“那就多谢兄长了,兄长宅心仁厚。”
她难得说两句俏皮话,一颦一笑皆是灵动,眉眼和煦神采。
裴临之垂着睫,她颊上的笑直入眼帘。
他想,她以前合该是这样的。
尊长疼爱,夫妻和顺。
除了神采奕奕地开怀,再没有其他惆怅的事。
笑容若二月春风里的海棠,花苞娇艳,盛开恬淡,拥拥簇簇地开满了枝头。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敢多笑,恐遭人非议,不敢着艳,恐遭人斥责。
整日里垂着眼,挽着一抹客气的笑,清冷冷地化在苍茫的冬里。
裴临之咬着牙,面无表情,胸腔忽而升起一股气。
气早死的裴观之,气大太太的无理要求,气她为了裴观之妥协,更气自己,居然为了一己之私答应。
转瞬一想,又庆幸自己答应。
若不是他,还会有别男人。
他没有动静,江秀樾抬起头来。
只见那双黝黑的眼眸深邃似潭,底下暗藏澎湃汹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眼神一触即离。
江秀樾不敢再看,后知后觉刚才太过逾矩出格了。
她抿着唇,低头接过卷轴。
宋妈妈她们早就出去了,一般裴临之一来,她们便立马离开。
江秀樾自己把贺礼装进那只螺钿长条匣子,暂放到条案上,明日一早便可带走。
收拾完,她转过身,绞着手指往内室去。
她能听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也能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日裴临之的力道重了些。
缓慢而沉重。
没了以往厮磨的熬人,只剩重凿深入。
江秀樾锦绣灰堆里养出来的,养尊处优十几年,一身肌肤莹润洁白,敏感脆弱。
哪能经得起这般的重击。
几下里她渐渐不敌,肌肤深红,硬生生被深凿湿润。
江秀樾闭着眼,眼角沁出泪来,粉颊飞红,眼尾靡丽。
她根本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
春江水暖鸭先知,裴临之身在其中,自是察觉。
他眼眸闪动,眼神晦涩低眼看去。
说起来,裴临之最爱花的其实是海棠。
枝叶浓绿似黑,满满枝头尽是艳红花苞,料峭一场春雨落下,花苞濡湿,水津津带着雨珠。
几次三番的春风一吹,总算催得花苞颤颤巍巍盛开,淡粉清新,时间愈长,花瓣渐白,花心也不见颜色。
开得这样好,海棠却是无香,唯有大片大片拥挤盛开时,隐约几丝极清的香气。
热烈而含蓄。
明日因着要去江家贺寿,江秀樾今晚沐浴完,彩蘋帮她通了发,便在身上抹了珍珠膏,发上揉了玫瑰油。
现下被体温汗水一激,帐子里香气瑰丽,阵阵浓香。
不输海棠。
今晚她睡得早,裴临之平复好呼吸,几息的功夫,她已合眼沉沉睡去。
乌发如云堆枕,额头几绺被汗水打湿,面颊眼尾浓艳,恰如那枝头花苞。
裴临之为她掖好被子。
见打湿的发丝贴弄在她的脸颊,便欲伸手为她拨去。
白皙宽大手掌伸到近前时,他募地停住。
手握成拳,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不该,也不能。
裴临之撩了床帏离开,院外乍暖的春风吹拂,吹得他脊背冷浸。
今晚是红香跟着过来的。
他年纪小,不拘什么男女大防,跟在江秀樾的几个贴身丫鬟身边吃点心玩乐。
跟着裴临之走时,彩茗还偷偷塞了几块琼玉糕给他。
红香吃得饱饱的,又琢磨起明天来:“明日江家老祖宗寿辰,三太太二奶奶都去,大爷呢?”
裴临之轻哼一声道:“你都吃饱了,还惦记明天作甚?”
红香摸着肚子嘿嘿笑:“上次元宵小五跟着二奶奶出去逛了灯,回来向我好一阵夸耀,爷您这次行行好带上我也去吧。”
即使江瞻樾特意下了帖子,裴临之原本也是不打算去的。
他不像裴观之与他们有亲,按理讲他母亲作为裴府的女眷出席已经可以了。
可后来常叔一句话说得很对。
他说:“大爷是那孩子的父亲,怎么不算半个姑爷,若是不去,恐怕让江家笑话大爷无礼。”
裴临之思考片刻,觉得很是有道理,便使人告诉了母亲,那日与她们同去。
不过江秀樾与红香不知道罢了。
回去的一段路,红香围着裴临之转了又转,才磨得他终于答应。
第二天一早,马房套了三辆马车到侧门,并把裴临之的马牵了出来。
三太太与江秀樾都是自己坐一辆,裴宁芝则与李静挽一道。
上马车前,江秀樾极快地扫了眼旁边被下人牵着的马。
他的马江秀樾认识,叫盖雪,通身漆黑油亮,唯有四蹄雪白,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开始江秀樾还以为他要出门,直到他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才晓得他也是去贺寿的。
日前江家兴师问罪般进了裴府,外面还以为两家要就此闹翻,这下裴家家主亲去江府为老太君祝寿,谣言尽可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