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上还有新涂的口脂,一股玫瑰汁子味儿,裴临之拇指抚了两下,捧着她的脸吻下来。
在她羞恼含怒的眼神中,唇贴着唇,带着笑意气声道:“这才叫脸皮厚。”
江秀樾咬他一口一把推开,回头一看才发现彩蘋她们早走了,院子里更是悄悄的空无一人。
这人,仗着宝机阁给他培养了一群好人才。
见他直起身,欲朝门口走去,她“哎”一声牵住他的衣袖。
“怎么?”
裴临之转过身,被她勾手示意,俯身到她近侧,正要听她说什么,却瞧她讳莫如深拍了拍轩窗边沿。
“这才是脸皮厚。”
“……”
看着那直奔正门而去的挺拔背影,江秀樾笑着关了窗,免得一会儿他进来瞧见再恼。
直至被进来那人压倒在炕上时,她才堪堪收了笑意。
倒也不怕他做什么,他最是有分寸的。
果然裴临之只吮咬她的唇,眼底覆着风云:“就知道气我。”
江秀樾躺在他身侧,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他衣襟上的宝石流苏。
因这段时日总是围着观之这个名字转,她一时脱口而出道:“以前观之也总说这话,他不在了,怎么你也这样说。”
说罢,她捏着宝石骤然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瞧他。
如无必要,他们之间几乎是不怎么提裴观之的,因为每次提起都像是提醒一次他们之间的关系。
裴临之眼神未变,只道:“是吗?那你记得还挺清楚。”
果然,有些人,就不适合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江秀樾经历的感情不多,认真说起来,除了裴观之是自幼的情分已经分不清,正儿八经地论他可是第一个。
这样浅薄的经验下,她只凭着感觉,认为还是辩驳一下比较好,便斟酌道:“毕竟我与他相处这么多年,很多事总归是记得的。”
说完便去观察他的反应,谁知他却只看着她把玩流苏的手,不发一言。
她心里没有底,搡他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裴临之抓住她的手,几息后慢慢抬眼看向她,语气眼神俱不若素日里的从容有序。
“说什么?夸你记性真好,还是夸你真是长情不忘前人,还是要我说裴观之后继有人?江惠君,你对我不能太狠心。”
他难得有这样的退让,江秀樾自个儿抿着唇揣摩几下也知道这回是自己失言了。
怎么能让他去听自己与前人的过往,还要让他说出个评判来。
当下便心里几分愧疚,软软地凑近了去亲他:“对不起啊。”
软热的唇一触即离,她落了个空,裴临之已然微侧着脸避开,哑着嗓子道:“每次你都是这样道歉,也是他教你的?”
见她只红着脸,嗫嚅着唇说不出话,他的眼神愈平淡几分,作势要推开她。
江秀樾心里也委屈,先一步推了他一下坐起来,然后半坐在炕沿,咬着唇,眼里的泪一颗一颗地往下坠。
数日不见,她不过一句错处,都这样道歉了,他竟还拿捏着不放。
人都死了,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哭得安静,也哭得含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临之在旁边看了几息,认命地坐起身,那点拿捏人的本事又一次落了下乘。
知道她是吃软不吃硬,可在她这儿,他是吃软也吃硬。
他想去抱她,却被她左右晃了两下给挣开。
明明她发着脾气,他心里却莫名安定,仿佛有哪里更踏实几分。
他臂膀使了点力抱住她,凑到她耳边,细碎地吻在她下颌与耳廓,“对不起,我的错。”
江秀樾挣扎不开,眼里的泪汹涌几分,不再是珠子一般地落,人也抽噎几下。
“裴临之,你真讨厌。”
她只会说这一句狠话,裴临之忍着轻笑了两下。
恐她再生气,附和两句:“对,我真讨厌。”
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幽深若寒潭,喉结滚动,竭力闭眼才得以压制下翻滚的嫉妒与肆虐。
对,就这样,满心满眼里都是他,不要再有其他人。
江秀樾看不到他冰冷平淡的目光,只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不用鼓足勇气便可以自然而然地与他翻着旧账,“那你还让我亲吗?”
一句话似春风拂面,顷刻消融身后人眼底的阴鸷。
他的头伏在她的肩膀,面颊贴着她的侧颈,笑了两声,转而看她脸红得似要烧起来,目光含羞潋滟。
“当然。”
裴临之自下而上吻她的唇,叩开齿关,深入其中,吮她花瓣一样娇艳的唇,迎合她的主动。
想初时,他以为她是羞涩的,内敛的,含蓄若春风催不开的海棠花苞,他亦不敢暴露一丝莽撞。
后来才晓她是大胆的,只是对他这个外人、他这个攻城略地的闯入者的防备。
对着她接纳的真正亲密之人,她总是大方与坦诚的。
每每想起,总是有些恨,恨老太太不是为他聘的妻,恨他们遇到得这样晚。
但又想,幸而他们还是遇到了,不论多晚,总归是遇到了,这就是天命。
任那人是谁,有多少旧情难忘,上天既把她送到了他身边,就不是让他再还回去。
他心绪激荡,吻得太深,动作间不容闪躲,江秀樾有些呼吸不上来,招架不住地推开他。
裴临之眸中情,色未褪,启唇上前一寸欲追,却被她用手捂着脸制止。
她应是用指腹抹的口脂,不然他的鼻息间怎么俱是浓烈的玫瑰香。
是裴观之最喜欢的味道。
很香,很讨厌。
他眼睛盯着她,清淡而深邃,看她呼吸略喘未复,便用唇贴吻着她的掌心。
眼神,或是唇,俱似滚烫烙铁,江秀樾猛地收回手。
却见他薄唇染绯红,衬着眼尾微湿的清冷凤眼,似有意犹未尽。
这画面太冲击,她咬唇移开眼,待齿碰到唇下意识“嘶”地吸一口凉气后,立马又控诉地看向他。
她知道他这个人看着很是正经,其实很贪,很重,欲,还总想贴着她,她都能依。
但是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想了想,手抚着他的侧脸,“你还在生气吗?”
裴临之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摇头:“没有,你不要多想。”
是他的问题,都是他。
他闭眼,尽力缓和心神,未免吓着她,“你呢,这几日做了什么?”
江秀樾想起那匹锦缎,想说与他听,又纠结不好怎么与他阐述这份缘由,便只道:“没什么。”
想了想,许久未见,好像又有许多话想与他讲。
“宋妈妈她们说我现在月份太小,不敢随意走动折腾,每日里也只敢在这院子里逛逛罢了。”
“宁芝敏芝还有静挽小七她们要去学究那里上学,也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
“我去了三弟妹那边几趟,煜哥儿当真是可爱,被他父母教养得很好。”
“诶,对了,你送我的那只小鹿长大了好些,你应该还未见过,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说罢,微微歪头去看他的意思,却见他目光深着,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顾,君情缱绻,深叙绸缪。
他微启唇,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江秀樾这几日好像很忙, 但是也好像没什么事做,好不容易他来,终于能有人陪她解闷。
左右还未摆饭, 她便趁这时候拉着他去。
时至黄昏, 风里依旧热意涌动, 连那鹿都知道窝到花藤下面去遮阴纳凉。
任凭她拿切成条的黄瓜逗了半晌,都不见那小鹿挪动几步。
最后便怪是裴临之身上气质太过冷清,吓着它了,挥手让他后退两步稍远一些。
裴临之默默受了这罪责, 去了旁边的葡萄架下站着。
远见她蹲在丛间或笑或恼,裙摆撒了一地。
光洁的额头鬓角泌了一层细密汗珠,抬手蹭去时,余晖仿佛在细细皮肉与那串珠子上镀了一层金色暖光。
回想当日天寒风紧在此处时,她只拘谨地立在他身旁, 偶尔笑了一下都觉逾矩。
也许真是怪他, 也或许是那鹿太嘴馋,他走了没一会儿, 鹿便出来,嗅着味道去吃她手上的黄瓜。
本就是叫人来看鹿的, 江秀樾便笑着立马环顾寻他, 直至目光停留在葡萄架下。
裴临之正负手而立, 肩宽背阔, 墨绿的长衫上还有她刚刚压出的几道褶皱,偏腰际几条绦带玉佩规整垂着。
而他望过来的眼神,她不懂,索性忽略掉,笑着招手叫他过来。
裴临之提步向前, 拾了她搁在一旁团扇给她扇风。
暑日这样热,扇风也聊胜于无罢了。
江秀樾袖子挽了两折,手里还有小鹿未吃完的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