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道瑛抬起头。
郑永寿:“若能拿到返魂灯,便可佐证合欢宫不曾跟魔门勾结,底下各门各派也能信服。”
这多多少少也在刘巧娥意料之内,但让她一人出钱出力,没门!
“要本座去拿返魂灯可以,但众所周知,魔门八宗也在追查返魂灯的下落,仙盟总不好让合欢宗独对八宗,本座一人做牛做马,而他秦仙都龟缩在后吧?”
郑永寿明显也早已预料,平淡地点点头说:“三大家会派出人手随老母同行。”
话说到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了。
刘巧娥闻言,没有当即表态,只假模假样地表示自己回去要考虑考虑。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这事儿基本就成了。打从一开始,合欢宗私底下就跟仙盟谈拢了,之所以宴会上提出,不过明面上走个过场罢了。
将这一段揭过之后,水榭内照样宴饮不止,歌舞不休。
刘巧娥酒量不太行,一喝酒就上脸,宴会上又用的是百年的好酒,她怕输了气势,当着众人的面没敢多喝。略喝了几杯,便托故离席。也无人敢表示不满。
她叫慕道瑛扶自己回殿。
慕道瑛垂着眼睫,乖顺地扶着她滚烫的臂膀。她个子小,他身子弯得很低。
忽然,脖子一沉,刘巧娥伸手勾住了他脖颈。
慕道瑛被迫倾了倾身子,听刘巧娥这个醉鬼附在自己耳边说话。
她吐息带着浓重的酒气,热浪滚滚扑在他耳边,将他耳朵燎得又红又痒。
“你今天表现得倒是不错。”
慕道瑛轻轻挣开她,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到榻上。
可刘巧娥仍不安分,坐起半个身子,冲他笑,“那你位沈老相好没来,你心里失不失望?”
两人距离极近。
因为醉酒,刘巧娥神志不清,难得褪去了昔日的霸道,眉眼微醺,小唇秀靥。
慕道瑛这才得以,以下犯上,明目张胆地注视着刘巧娥。
她个子小,坐在床上更显娇小,像个女孩子。烛火微漾,他颀秀的影子倒映在床,便足可将她淹没。
那个合欢宗顽强的外门弟子刘巧娥。
和今日威风凛凛,大权在握的合欢老祖。
还有目下这醉得糊涂的女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他望进她一双杏眼,淡淡将她按进了枕头被子里。
“很担心你师父罢?我去找返魂灯带上你如何?”刘巧娥又冒出个脑袋。
慕道瑛心口一跳,不敢叫刘巧娥觉察出任何情绪起伏变化,唯恐她又要作色发难,他强捺下心头激动,耐着性子又将人一把摁倒,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平静淡道:
“老母,你醉了。”
第26章 仿佛她跟慕道瑛当真是一对新婚的夫妻
刘巧娥第二天方才从醉酒中醒来。
慕道瑛正跪坐在侧, 翻阅案上的一本闲书。老母不发话,他不便告退,索性便守她一夜。
夜中无聊, 见案上一本《雪窗漫录》, 是养溪道人所著。
养溪道人也是慕道瑛素日里极为钦佩的一位大家, 乍见《雪窗漫录》出现在刘巧娥的案头, 他略怔了一下, 有点讶异。
偏殿里那满书架的书,还有这本《雪窗漫录》,刘巧娥看书的品味倒是和他极为相似。
可慕道瑛摸这书的封皮内页, 也都还泛着崭新的墨香,心中疑窦丛生:……是巧合吗?
某种程度上,慕道瑛其实是个随遇而安, 知足常乐的性子。一翻开《雪窗漫录》,便不觉沉浸,忘乎天光。
刘巧娥醒来时,见初日在梁。
慕道瑛临窗而坐,乌发垂地, 鬒黑如漆,宽松白袍,逶迤曳地,手捧一卷书,一副居家般温和闲宁之派。
她怔了一下, 心跳不住加快了。
她之前不识字,后来遇到那个人之后, 才勉强学会读几本书,写几个字。
也是因那个人, 她才知晓,“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一句。
眼前这一幕,正颇有些契合个中岁月静好的夫妻闲趣。
仿佛她跟慕道瑛当真是一对新婚的夫妻。
慕道瑛是她的夫婿。
刘巧娥心里发慌,几疑心眼前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是自己的梦了。
直到慕道瑛觉察她醒来,搁下书趋身向前,“老母。”
日影透窗而过,如琉璃乍碎,微光倒映她眼底,刘巧娥拥被坐起,冷冷打量着他。
慕道瑛低眉顺眼,垂袖而立。
这妥帖有礼又不失距离感的一幕,打碎了刘巧娥心底那点幻想。
他当真屈从了吗?未必,只是换了个更加温和,隐晦的方式继续他的反抗。
她让他做她的男君,他便当真尽职尽责,一副侍臣姿态。
刘巧娥浑身如沃冷雪一般,从幻梦中醒来,冷冷展开双臂道,“我要起身,伺候我穿衣。”
慕道瑛迟疑了一刹,他又如何会伺候人穿衣洗漱,更遑论眼前的人还是个女子。
他迟迟未动,刘巧娥不耐催促:“傻了吗?!”
慕道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捞起床边那件短衫,“失礼。”
她如今只穿一件红色的抹胸,赤脚站在晨光下,腰肢极细,胸1脯玲珑。雪白的肌肤白得刺眼。
慕道瑛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忙压下眼睫,专心致志地跟手上这件短衫作斗争。
女人的身躯跟男人的身躯是不一样的,男人的身躯平直。每一道线条都在提醒慕道瑛男女造化之奇。
慕道瑛指尖摸摸索索,小心翼翼,已尽量避开她的肌肤,可系到前襟系带时,他的指节还是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柔软的胸1脯。
软得令慕道瑛心中一惊,竭尽修养才维持住了面上的淡然。
他毕竟也是个年轻气盛的男子。纵然的确无心于男女情爱,可阳气正充盈,面红耳热的身体反应又怎能任他心意控制?
更遑论慕道瑛潜心修道数十年来,从未跟女子有过任何接触。冷不丁这一下,冲击力委实太大。对于个童男子而言,羞耻焦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倒不是说他对刘巧娥生出什么不可言说的绮思欲念。即便有,知好色则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情动,正是人之可爱。
情动而止,正是人之可敬。
慕道瑛僵了一下,努力阖上眼,稳了稳心神。如此一来,他愈发不敢妄动,动作愈慢,因为动作更慢,心中越发慌。
他鬓角的汗水一下子便淌了下来,汗流浃背。
昔日春台问道,争夺魁首时的那一场他都没这么窘迫过。
慕道瑛老大难为情的时候,刘巧娥只觉得他的动作慢得莫名其妙,笨手笨脚得令她恼火。
她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连伺候穿衣也穿不好!让我来!”
慕道瑛几乎是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了。退回原地时,仍心如擂鼓,隆隆作响。
玉皇赦罪天尊。他面露难色,喃喃自语。
这屋里是不可再待了。慕道瑛想了一想,提步而出,叫了一声醒酒汤。
他昨日见她不胜酒力,料她早上醒来会头疼,便在五更左右时特地吩咐了殿内的童子。
刘巧娥刚放下裙摆,整衣完毕,慕道瑛便将醒酒汤送到她面前,“老母,且用些醒酒汤罢。”
刘巧娥狐疑地瞧他一眼,慕道瑛养气功夫做得极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独耳后一点薄红,藏在黑鸦鸦的发间,轻易觉察不出。
刘巧娥因他早间那点低眉顺眼的冷淡,心中不虞,也没发现慕道瑛的窘迫。
她一边喝醒酒汤,一边翻看今早送到她案头的宫务。
“仙盟那边给出名单了吗?”
慕道瑛知这是在问他,他整身在刘巧娥对面款款坐下,摇摇头,“还没。”
浑身上下还是有些热。他顺手端起案头的茶水,一饮而尽。
“咳……”
刘巧娥抬头,见慕道瑛以一个奇怪的姿态僵硬在原地,不住咳嗽起来。
……是滚茶。
舌尖烫得发麻。
他心神不定间,端起一杯滚茶竟然也未发觉。
良好的修养让他吐不出来。刘巧娥还在注视着他,慕道瑛只得强作淡然地吞了下去。
以他修为当然不会烫伤,只是滋味也不好受罢了。
刘巧娥瞧不出什么蹊跷,便又埋下头来。
内室很快便陷入了一片静谧。
刘巧娥处理公务,慕道瑛便提前替她整理出那些亟需答复的,不太紧迫的,没有价值的信件。
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严谨性子,便是不当男宠,也适合当书记。
刘巧娥虽然爬到了掌教之位,但主要是靠武力胁迫,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越看边越头痛,气上心头时,干脆将公文扫下桌,稀里哗啦弄个乱七八糟。
慕道瑛不厌其烦,一一帮她归整。
刘巧娥见状,便索性将那些不太重要的公文让他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