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歌凝视着他,青年微微蹙眉,乌发微有些凌乱汗湿,雪白的面皮泛着桃花色泽,眼波滟滟如水。
沈澄因倏道:“宁瑕,你生病了?”
慕道瑛心口一跳,缓缓合上眼,眼睫颤动,竟露出几分含羞忍耻到极点的决绝痛楚。
“我……”他语气有点僵硬,吐字也有点迟缓,“且容我再想想。”
赵言歌跟沈澄因交换了个视线,退了出去。
慕道瑛指尖抚着杯壁,昨日混乱的回忆一点点归位。
他做了这样的梦,他冒犯了刘巧娥。
按理来说,他如今是她明面上的男宠, 侍奉枕榻是天经地义。
可梦中那强烈的渴慕,低吟轻哄地强迫,却算不得假。
这是无法忍受的主动冒犯,是对自己道心的背弃。
想到那个梦,想起梦中自己孟浪行径,慕道瑛抿了抿唇角,终于无法自欺欺人。
师尊下落不明,宿雾山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如今刘巧娥等人已经查到了宿雾山,他又生出这样难以启齿的感情,他到底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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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娥觉察出了慕道瑛的魂不守舍。
这已经是他在她面前第五次走神了。
刘巧娥看着他提壶注茶,漫出来的茶水,面露不虞之色,“你今天到底在想什么?”
“抱歉。”慕道瑛怔了怔,瞥见手底下的乱象,忙放下茶壶,拿起桌布擦了擦。
经她点拨,他倒是不走神了,但目光却从虚空中的某一点,落在了她的脸上,频频抬眼瞧她眉眼口鼻。
慕道瑛那认真的,仿佛要把她瞧出朵花来的架势,令刘巧娥面红心跳,忍无可忍。
“亲我。”她颐气指使。
慕道瑛一惊,下意识摇头拒绝。
刘巧娥撂了手中公文,冷笑着走过去勾他脖子,“昨天你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下了床就不认账了?”
这话实在有些荒唐了。
她浑身软得仿佛团面,鬓角的茉莉花香气扑鼻浓烈,对他而言是种难言的刺激,慕道瑛忍了一下,抬手轻轻推开她。
刘巧娥变了脸色,嗓音也变了调,“你后悔了?!”
这一上午慕道瑛都如坠梦中,迷茫昏沉,所作所为皆遵循身体的本能,被她尖锐的嗓音唤回神志,慕道瑛对上她因羞愤而起伏颤抖的脸。
“我……”他有些吃惊,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也有些后悔。
无奈之下,只得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地揽她入怀,在她唇角啄吻一下。
一回生二回熟。
如今只是这样安抚般的啄吻,慕道瑛已驾轻就熟,毕竟梦中他已将她吻过千万遍,道心早已破碎成渣,当初立誓不问风月,以身合大道,倘若这世上真有雷部将军,也合该叫雷殛了他了。
此时再故作姿态未免虚伪造作。
慕道瑛没有睁眼,只闭着眼,任由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嗅闻她鬓角花香。
他发现,其实自己早已习惯,也贪慕着这耳鬓厮磨的温暖亲昵。
他一直坚信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的道理,如今想来,人之堕落竟当真只在刹那间,便如山洪奔泻而下。无关乎吕祖曾有“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几句。
“老母……”他贴着她的脸,低声说,“老母可能答应瑛一个请求?”
刘巧娥原本很高兴,听闻又警惕起来。
她可不是什么被心上人稍微哄一下就晕头转向的女孩子。
她警惕地皱了皱鼻子,“你先说,我再答应你。”
慕道瑛睁开眼,见她皱着两条秀眉,两眼闪烁狡黠精光,竟未感到不悦,无奈只觉几分可爱。
他迟疑了一下,又侧脸啄了一下她唇角。
是个狡猾的安抚。
然后,他再抬起眼,用那双明澄如水,寂寞温柔的眼,将她包裹。
“老母。”他指尖轻轻抚摸她脸颊,低声诱哄,“替我解开一线牵可好?”
她胆大心细,已经查到宿雾山。
他无法跟刘巧娥坦言师尊留下的讯息,因为他不可能拿师尊性命孤注一掷。
可他的确也对她生出了情谊。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不想骗她。
纵使知道,这可能性太低微,他也想试试。
可他低估了刘巧娥对他的在意。
对刘巧娥而言,她便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从其他人手里抢来了自己喜爱已久的娃娃,牢牢抱在怀里,满腹警惕,左右张望,生怕别人来抢!
纵使那娃娃一遍遍地说,自己不喜欢别人。一遍遍地亲她,哄她,纵使那娃娃心里已对她生出了淡淡情谊了。
“你想逃跑不是?!”他话一出口,刘巧娥浑身发冷,怒目瞪他!
慕道瑛一怔,暗道不妙,还是他行之过急了。
他觑她神色,忙低声下气地认错,“瑛并非此意。”
“我警告你别想跑。”那股高兴已经了无影踪,她心底发寒,取而代之的是更刻骨的恨意。
她痛恨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卑鄙的,手段百出的骗子,眼里闪烁着厌恶。
慕道瑛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厌恶的目光,竟会令他心头慌张,他抓她的手想要哄她。
刘巧娥却冷冷地一把推开他,“不过是个玩物,婊1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天上的仙女了?”
慕道瑛留她不住,怀里空落落,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去。回想她方才刻薄言辞,他面色苍白。
却不是因为她言语里对他露骨的羞辱,而是那“玩物”二字,令他心下泛起针刺般的微痛。
刘巧娥的话算不得假,他的确算她玩物,像他这样的玩物,她还有许多。
他闭上眼,忍不住又想到今晨的梦。
程洵,何川等人也算吗?他们早已跟她如梦里般成事了吗?
那之前被他并不在意的事情,此时竟如鬼魅游魂一般惊起,缠身。他克制不住地在心里反复叩问,想象,随后感到心头一阵断断续续的惊痛,它的名字或叫嫉妒。
第37章 慕道长人面兽心,意欲何为
慕道瑛有些痛恨自己这丰富的想象力了。
也恨自己素日里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本, 越压着自己不要多想,就越容易自虐般地想出她跟许多不同男子纠缠的香艳画面。
心简直像被刀扎过千遍万遍之后,又被泡在了一汪苦水里。酸涩得慕道瑛心里咕嘟咕嘟直冒泡。
刘巧娥的好心情也被慕道瑛毁于一旦。
慕道瑛也自知失言, 想哄她, 又不敢触她霉头, 反弄巧成拙。
正忧心忡忡, 凄苦酸涩间, 赵言歌去而复返。
慕道瑛微讶见他身后跟着的那一串尾巴,“张师妹?吴师弟?”
赵言歌道:“我才听他俩说,老母方才救他们一命!这便带他二人登门道谢来了。”他探头张望, “……咦?老母不在吗?”
张素心跟吴云华红着脸,蔫头耷脑。
慕道瑛抿了抿唇,心中苦涩, “她……”
赵言歌:“你们又吵架了?”
慕道瑛一怔,“你怎知?”
赵言歌反劝他:“唉,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当着师弟师妹的面,话不尽意。但两人都明白,慕道瑛沉默。
赵言歌道:“实不相瞒, 我今日过来,是请老母赏光赴咱们玉清观的谢恩宴的。她救了素心跟楚云。”
两个小孩子愁眉苦脸,头垂得更低了。
“之前,”吴云华讷讷地开了口,“之前是咱们年纪小, 不懂事,多有不敬, 冒犯了老母。”
慕道瑛宽慰道:“老母又怎会跟你们计较,放心, 我会转达。”
三人走后,慕道瑛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其他合欢宗弟子问清楚了刘巧娥的所在。
她正在跟宋妙菱,赖永乐等人议事。
既然线索指向了宿雾山,明日仙盟打算去宿雾山一趟,之所以没当天动身,是因不少小辈弟子在昨日一役中受伤,给他们修整一日。
慕道瑛思及那似乎冲他而来的食骨宗刺客,想了想,到底未曾开口。
只在外行了一礼,求见刘巧娥。
刘巧娥见他,仍未给他好脸色,扬言说不去。
“你叫我去我便去吗?”
慕道瑛劝她:“咏、赵道友也是诚心,玉清观他们都感激你救了师弟师妹。”
刘巧娥奇道:“你都已经是玉清弃徒还给他们说话?”
慕道瑛一时默然,须臾才道:“他们也是我师弟师妹,我希望老母能见见他们。”
这是他存了自己的私心了。
刘巧娥刚刚还恼他心思深,此时心跳又漏跳了几拍。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慕道瑛三言两语,撒个空钩,她还忍不住张嘴就咬。
可最终,她还是去了。
奇怪的是,饶是她已经见过了无数大场面,跟他秦仙都,罗那吉都能你来我往,毫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