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十年前有一次,谷主秦烨在去给当时的武林盟主疗伤途中,遭人伏击后落崖。神医山庄基本称得上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涓涓姐姐!涓涓姐姐!”
小灵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拉着陈涓涓的手,把她往外牵:
“师傅说你多走动一下,有利于身体恢复,后山的五味子熟啦,你陪我一同去摘吧!”
陈涓涓任由她拽着走,脸上全是无奈的笑。这孩子简直是个社交悍匪。
西边的山挡住了半个太阳,傍晚的风微凉怡人,送来了野菊的清香。
确实是个适合踏青的好时候。
上山的路常有人走,修得非常平整,一点都不累人。
哪怕陈涓涓拖着病殃殃的身体,爬到半山时也只是微微有些喘气。
小灵入了山,简直像老鼠掉进了蜜罐。
一会儿指挥着陈涓涓帮她摘高处的野李子,一会儿挖龙葵弄得一手泥。
原本要摘的五味子,却是忘了个干净,还要靠陈涓涓提醒才想起来。
为了找五味子耽误了些时间,两人准备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整片天空都是静谧的深蓝色,远处的炊烟愈发显得浓白。
“糟糕,这个点才回去,好吃的全没啦!都忘记饭食了!”
预感到回去以后可能要饿肚子,小灵随手又在旁边树上薅了两个柿子,跟陈涓涓你一个我一个的吃了起来。
见小灵背上的箩筐里满满当当全是药,陈涓涓主动把她的背篓要了过来:“小孩子背那么重的东西,担心压得你长不高。”
路从远处的山庄延伸到她面前,有人提着一盏灯笼走来。
纤长身影慢慢靠近,朦胧烛火打在那人脸上,正是来接人回家的季长东。
两人缓缓走向彼此,距离越来越近。
“饭菜都热了两轮了,还没见你们回来,大家都等着急啦。”季长东浅浅笑着,让自己的专程来接显得不那么刻意。
小灵气得眉毛倒竖:“以前怎么从没见你们等过我?”
“你个小皮猴天天误饭点,能一样吗?”季长东朝陈涓涓伸手,接过了她身上的背篓,“给我吧。”
而他手里原本的灯笼,则很自然地丢到了小灵手上。
嗯,涓涓儿身体不好,不能累着。
小灵认命地提着灯笼,走到前面去给两人照路。夏天山里蛇虫多,不小心踩到了可不好,毒不死也得痛上一阵。
季长东和陈涓涓,就这样并肩走在后头,看着小灵在前面,拿着灯笼还不老实地一蹦一跳。
烛光明明灭灭。
小径两旁,是大片盛开的紫菀花,在这蓝调时分更显梦幻。
有流萤在草丛间飞舞,忽然有一只,扑在了季长东头顶的发髻上。
陈涓涓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身上。
季长东率先打破沉默:“今天玩得开心吗?没累着吧?”
语调如流水,是毫不遮掩的温柔。
陈涓涓摇摇头,由衷感慨:“神医山庄的日子,真的挺惬意的。”
“嗯,我从前也想过,等致仕了可以来这里颐养天年。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告老,倒是先丢了官。作为全山庄唯一不会医术的年轻人,在这住着也无趣,索性便先在京郊长居。”
这还是季长东第一次主动提起丢官一事。
四下无外人,陈涓涓问得毫不避讳:“皇上,真就这样弃了你?”
他摇了摇头,流萤也在此刻从他身上飞走:“是我自己不愿再回去了。”
朝廷局势如黑白棋子,争来争去,不过是哪方多一着点,哪方又丢了一子。
他读遍群书,所愿不过为生民立命,而不是作为皇党去算计钻营。这样的朝廷,容不下一个身负盛名、追随者众的纯臣。
他讲得浅薄,陈涓涓听得认真。
说了半天光聊自己了,季长东有些懊悔,遂问道:“那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将你们的豆腐铺子发扬光大么?”
陈涓涓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孩子气地踢飞了一颗石子:“总要讨生活嘛。若熹微想入仕,我也得想办法供着。”
季长东眼力好,往前走几步,来到陈涓涓刚踢过的石子前,也是一脚:“那你呢,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她想要有个什么样的未来?又是否允许他加入呢?
陈涓涓第一次有了坦白的冲动:她的来历,她的系统困局,她答应小水的报仇一事。
千言万语在舌尖滤过,最后还是挑了件份量最轻的心事吐露。
石子再次被一脚踢向前,带着下定决心的力量:“其实,我很可能是相府真正的血脉。我要把当年之事查清楚,给我下毒之人,也欠我一个道歉,和一条命。”
小水的那条命。
蓄满力量的石子远远飞射出去,弹在了小灵的屁股上。
小灵被砸得诶哟一声,不假思索便断定了是季长东又在拿她寻开心,飞奔回来寻仇:“长东哥你个大坏蛋,又欺负我!吃我一拳!”
季长东并不争辩,看着小灵跑过来,双手托其腋下,一举而起,把小灵在手上掂了掂。
灯笼落在地上,烛火彻底灭掉。原先并不起眼的月色,取代烛光,盈盈洒在他们前路。
朦胧月色中,她听见他说:“对,谁欺负你,便打回去,我也会帮你。”
小灵在季长东手中拳打脚踢,小短腿却怎么都挨不到他身上,简直快到气炸了。
陈涓涓展颜一笑,对着小灵说:“我来帮你打大坏蛋!”
说完,陈涓涓便对季长东上下其手,专挑他身上的痒肉。
季长东躲开白眼狼陈涓涓的手,赶紧把小灵放了下来,朗笑着往前跑:
“好啊,你俩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打不过还躲不起吗?”
陈涓涓和小灵拔起腿便追,三人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回到了山庄。
已经有人将菜重新热了一遍,秦烨和季琳确实是一直在等着她俩。
陈涓涓有些不好意思:“让神医和婶婶久等啦,我们回来迟了。”
季琳招呼着三人洗手入座:“没事没事,肯定是小灵那泼猴儿在山上又贪玩误了时辰,快洗手吃饭吧。”
小灵哼哼唧唧的,但师母确实没冤枉她,一时间敢怒不敢言。
季长东掸了掸身上小灵踹出来的几个小脚印,这才净手吃饭。
席间陈涓涓多吃了几口的菜,都会被其他几人很自然地换到她的面前。一些清淡养身的菜,也会被夹到她碗里。
神医谷的时光就这么悄悄溜走,眨眼便到了陈涓涓拔除蛊毒的那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添香大酒楼
正午的日头高悬, 蝉鸣鸟叫在山林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神医山庄一处房间内,蒸腾的雾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陈涓涓衣裳未解,泡在房间正中的木桶之中, 漆黑的药液莲香扑鼻。
屋内乌泱泱挤满了人, 全都是山庄内有头有脸的圣手和陪同来学习的药童。
陈涓涓感觉自己被秦神医拿来上公开课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苗疆蛊论》记载, 血蚀蛊最喜湿热,最忌寒凉。第一套针, 我会先将蛊虫从体内设法引到你的肌肤表层。
第二套针则是打开你皮肉与外界的交连, 由我以天山雪莲为引做的药汤将蛊虫灭杀。
蛊虫将死之时, 会挣扎破体而出, 到时候可能会有些疼,需得忍一忍。”
秦神医一边在陈涓涓肩背处飞针,一边用最浅显的话将复杂医理给她讲明白,以便必要时候她能及时做出一些配合。
他的技术已经娴熟到仿佛人针一体, 目光凝滞之处, 下一秒便扎进了一根银针,针尾还在轻轻颤动。
有几个第一次见到秦烨这手功夫的药童, 都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叹, 但都无一例外地被自己的师傅用眼神制止了。
此刻正是最要紧的时刻, 容不得半点分神。
屋内的大人们皆是神情紧绷,医者们生怕错过秦神医的任何一个动作,季长东和季琳则是浓浓的担心。
对医者来说,这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中原能有幸得见蛊毒的时候并不多,更何况这还是极为罕有的血嗜蛊。
以血为食,损人精气,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殒命,直到七窍流血暴毙那天才知道自己身中蛊毒。
像陈涓涓这样还有流鼻血症状外显的患者,秦烨在西南学习的时候从未曾耳闻。
一般到了血气外溢的阶段,中毒者理应油尽灯枯气绝身亡才是。
秦烨这几日私下替她诊脉斟酌药方之时,有向她提过自己的疑问:她是怎么挺到今日的呢?
当时的陈涓涓垂下眼帘,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道:“或许是我命不该绝,上天垂帘,又给了我一条命吧。”
可能是系统冥冥中的选择,也可能跟小水生前修习的一些东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