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生母骆氏之死拜她所赐,奶娘香秀之死,很有可能也有她的手笔。
同样的疫病,沈熹微染上能治好,身为奶娘的香秀染上了为何治不好?沈家缺那点药吗?
万氏能疑上她的真实身份,给她下蛊,就证明后来她对当年奶娘的动作并非一无所知。
万氏身上,绝对背着有她和沈熹微两个人的杀母之仇,搞不好还有沈熹微的杀父之仇。
只恨她们现在还没完全找到证据,不然以这个女人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她不认回沈家大小姐的身份,除了不想回到那个肮脏的大宅院。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杀嫡脉,可比换嫡脉罪名重多了。
只有在世人眼里,骆氏母女都被这个女人害死了,沈进才没有办法再为她开脱。
她不需要这个身份,她要的是一次捶得她无法翻身。
陈涓涓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跪在堂前的身影却如竹般挺拔。
沈熹微今日则穿了一身素白衣衫,及肩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后。
纤细的手指,攥紧了那沓厚厚的状纸。
两位娘亲,女儿们今日来为你们讨公道了。
两人身后,跪着身怀六甲的翠娘。
她是这次状告的关键人证,尽管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可她的眼神依然异常坚定。
万氏主仆都多看了这个眼生的妇人几眼,并不清楚此人是谁,为何会陪同跪在这里。
都察院大门中开,迎接四方百姓的审视。
杨冠清高坐于堂上,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陈涓涓几人;谢忱搬了椅子,侧坐陪审。
随着惊堂木一声响,堂内堂外霎时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距离“毛豆腐杀人案”, 才过去短短两月。
都察院。
堂上依旧坐着杨冠清和谢忱,无甚变化。
堂下跪着的,也还是陈涓涓和沈熹微。
可明明是一样的面孔, 有些上次来过的看客, 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两个女孩,好像已经变了两个人。
长头发那个, 之前还一副病殃殃的样子,现在面色红润, 整个人十分有精气神。
短头发那个, 目光冷硬, 瞧着也比上次不好惹了许多。
杨冠清和谢忱望着她们时, 心中各有不同的微妙感受。
上一次,陈涓涓在这里吐血晕厥,案子草草收场。
他们都还记得,那位名动京城的季状元将人抱出去时的表情。
脸色冷得像地狱爬上来的活阎王, 目光在触及怀里的人时, 却仿佛在看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杨冠清不动声色扫视了一下围观人群一圈,企图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知今日季长东是否也像上次一样, 隐在外面暗中观察局势。
上回徇私枉法, 已经让他在老友面前颜面尽失, 也被百姓戳烂了脊梁骨。
杨冠清追悔莫及,今日这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帮忙压下去了。
他扫了一圈,并未见到老友的身影,但心中仍然打定了主意。
他再次狠狠拍下惊堂木:
“堂下何人, 所告何事?”
“民女沈熹微,今日斗胆状告丞相夫人万氏,十七年前迫害先夫人骆氏、虐杀沈家嫡出血脉, 戕害天宇忠良之后!”
沈熹微跪在堂下,将状纸高举过头顶。
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落在现场每个人耳中。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十七年前,骆少将军战死的那一役,老一辈人都铭记在心。
兄长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妹子便在夫家被人害了性命。
可怜骆老将军征战一世,一双儿女却都不得善终。
此事若是真的,天宇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沈家淹死。
门外议论声越来越大,群情激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句:“太过分了,此等毒妇,必须严惩不贷!”
引得众人高声附和。
“肃静!”杨冠清三拍惊堂木,维护了一下现场秩序,“来人,将状纸呈上来。”
谢忱已事先看过状纸,此时官差将状纸从沈熹微手中接过后,便直接递给了杨冠清。
杨冠清逐字逐句查看,措辞犀利,细节详尽,让他越看越心惊。
对这状告,他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他先是将状纸上的罪名念了一遍:谋害正妻、残害子嗣、买凶杀人,拐带女婴,杀人灭口……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罪名竟如此之多!
再看万氏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杨冠清沉吟片刻,再拍惊堂木:
“你可有人证物证?”
万氏身有诰命,此时尚未定罪,见杨冠清可不跪。
她姿态从容,款款立在那里,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而后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熹微和陈涓涓。
万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当年那首饰早被她融掉了,量她们也拿不出什么罪证。
陈涓涓侧头看了一眼翠娘,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希冀和鼓励。
翠娘知道,她报恩的时候到了。
她扶着肚子,努力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地面,却因肚子高高隆起,行礼的动作做得艰难。
“你身子不便,可免礼,跪直了回话吧。”
杨冠清还没发话,谢忱便温声说道,惹得杨冠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忱对杨冠清颔首微笑,全然不在乎他心中怎么想的。
他这上峰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他可不忍心这样折腾人。
两人本就分属两派,两个月过去,谢忱的羽翼日渐丰满,偶尔跟他党系不同的上峰抢抢风头,也很正常。
他有预感,等这案子一了,太后便会将他调离都察院,去挑更大的担子。
翠娘得了赦免,也不再逞强。跪直了身板,只略微低着头,避免冒犯官颜。
“民妇翠娘,京郊告儿庄人士,是已故稳婆吕氏的儿媳。”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人群里,几个被自家主子派来凑热闹的奴仆,俱是眼前一亮。
姓吕的稳婆?不就是两月前大闹荷花宴那个吗?
当日她们可都是跟着自家主子在现场的,看来这回的热闹是真的有得瞧了!可得听仔细了回去说与主子听。
一听“吕氏”二字,万氏淡然的脸色也开始皲裂。
她怒目瞪向一旁的张嬷嬷,不是都让她斩草除根了吗?
张嬷嬷低头不敢看她。
是的,吕二一家迟迟未能灭口一事,张嬷嬷也隐瞒未报。
她心中一直存着侥幸,觉得抓到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一直没同万氏说明情况,免得白吃一顿挂落。
结果,这事情越拖越久,她也愈发不敢同万氏说实话。
万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音量控制得极好,只有身边的张嬷嬷能听到。
张嬷嬷心里咯噔一声,连声求饶:“是那阎王殿办事不利,没有如实禀告。求夫人恕老奴不察之罪,给老奴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瞒夫人您啊!”
万氏冷哼一声,回去再收拾这蠢奴才。
两人的互动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翠娘身上。
只听她接着道:
“婆母于两月前赴沈府荷花宴后,再也没有归家,如今恐怕已遭遇不测。
婆母临行前因早有预感,恐自己命不久矣已,我们一家子也继续遭人迫害,便将十七年她犯下的错事详细同我说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当年,万氏身边的张英找到婆母,命她在骆氏生产时动手,务必让骆氏一尸两命……”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只有翠娘的声音在回荡。
她从骆氏早产血崩,说到吕稳婆如何将婴儿堵在产道,再说到骆氏如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把孩子生下来。
在场已为人母的妇女们不禁潸然泪下,连不曾受过生育之苦的男子,都听得眉头直皱。
最后,当翠娘说到吕稳婆趁魏嬷嬷离开时,将刚出世的小娃扔进井里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一个细节都血淋淋的,让人不寒而栗。
“胡说八道!”万氏再也坐不住了,对着翠娘怒吼。
“荷花宴上是你婆母亲口承认,她为了配阴婚才狠心将那娃娃弄死的,在场那么多贵人都能作证。她自己恶向胆边生,跟我有何干系?”
那几个权贵人家派来看戏的奴仆,都忍不住点了点头,那稳婆当初确实是有这套说辞来着。
旁人见她们几个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都忍不住凑上去问清楚。
几人也不藏私,在人群里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当日的情形。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传进都察院门内,听到那些无知庶民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万氏又添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