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偏过大脑袋蹭了蹭沈熹微的头,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终是顺着小厮的力道跟着他走了。
李友欢在几人面前露过脸后,便回宫复命了,留下不尴不尬的主仆几人面面相觑。
“主子和两位姑娘请先随小人进门吧。”
黄管家领着三人进了府,精致的影壁之后,是两排整齐的倒座房和客房。
因府上主子都是女子,小厮和下人们只被允许在外院活动,内院的重活自有粗使婆子来干。
穿过垂花门,几人来到内院。
“这座宅子的上一位主人是皇商孔家。商贾人家,修得奢靡了些。
小人已经命人改了好几处布局,主子若觉得有哪里不妥,可以吩咐人接着整改。”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虽然恭敬,但隐约总给人一种他才是这里的主人的感觉。
雕梁画栋,水榭亭台,这里的每一处都彰显着皇家所赐的气派。
沈熹微和陈涓涓两人从沈府出来的,饶是见过不少世面,见到这宅子还是忍不住面露赞叹。
陈涓涓心中感慨连连:果然呐,书中自有黄金屋!跟着闺蜜好享福!
红袖就更不必说了,花了好大力气才收敛住自己的惊讶。
她原以为,她的添香楼日进斗金,已经够能耐了。
看到这些她才觉得,她之前赚的钱才哪到哪啊?买那几块太湖石都不一定够,她得更努力挣银子才是!
沈熹微住在正房,陈涓涓和红袖两人住在东西两侧的厢房,中间有抄手游廊连着。
听着不远,但光是正房的面积,便有从前几个豆腐小院那么大。
三人分住的房间更是相距甚远,明明同住一处,却硬生生被隔成了三座孤岛。
主子入府第一日,黄管事尚有许多要事得处理,领着几人见过分配给她们的婢女后,便匆匆告辞了。
三人各回各房。
走到哪,后面便有婢女跟到哪。
沈熹微倒是很习惯这样的日子。
红袖只感觉喝水走路都被迫端着,完全没了添香楼大掌柜那股雷厉风行的劲。
只在西厢房待了一小会,便找机会溜回添香楼干活去了。
陈涓涓那里也没好到哪去。
本来在床上咸鱼躺得好好的,余光瞥见柱子一样杵在门外的婢女,顿感闹心。
“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暂时不用你们伺候。”
“涓涓姑娘现在不需要奴婢伺候,不代表一会儿不需要。
奴婢不累,就在此处守着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奴婢。”
“能不能不要‘奴婢、奴婢’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是奴婢的错,惹得涓涓姑娘心烦。”
陈涓涓揉了揉太阳穴。
这女人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愤愤地从床上坐起来,人还没坐正,屋外几个婢女就同时涌了进来,环伺在侧,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样子。
“难道晚上我睡觉你们也要在外面这样守着吗?”
“晚上奴婢们只会留一人轮值,其他人休息好了,第二天才有精神伺候好姑娘。”
“出去。”
“奴婢们必须时时刻刻伺候在姑娘的身边,这是黄管家的吩咐。”
“我说出去!”
“是。”见陈涓涓是真有点动怒了,几个婢女才微微垂首,恭敬有礼地退了出去。
连步子的大小都整齐划一。
待她们刚走出门口,就又齐齐站定了,半步都不肯远离。
这跟二十四小时生活在监控范围内有什么区别啊......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敌不动,那便她动。陈涓涓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涓涓姑娘是要在府中逛逛吗?奴婢陪您。”
“我要去找红袖!”
“红袖姑娘出了门,此时并不在房中呢,涓涓姑娘莫要跑空。”
陈涓涓脚步一顿,狐疑地看了这个婢女一眼。
没记错的话,她不是一直都在她房间附近活动吗?居然还实时掌控着红袖的动向?
看来被这样严密监控的,不只她一人。
见陈涓涓望向她,婢女不慌不忙,又露出了那种标准到渗人的微笑。
“行,那我也出门,你不会连出门也要跟着吧?”陈涓涓半试探性地问。
“姑娘说笑了,您是主子,奴婢自然要随侍在侧。”那婢女朝陈涓涓欠了欠身,“奴婢这就帮你去准备车马。”
陈涓涓:*#¥@......很想骂人,又不想为难打工人。
“且慢。”
沈熹微突然出现,叫住了那婢女。
看见她的出现,陈涓涓嘴巴一扁,直接开启了告状模式:
“熹微你赶紧管管她们呀!走哪跟哪,真的烦死了!”
谁知沈熹微并没有先安抚她的情绪,而是将陈涓涓扯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你要去哪?是要去找季先生吗?”
陈涓涓低头看了一下钳制住她手臂的那只手,瘦弱苍白,隔着布料仍传来丝丝凉意。
见陈涓涓不说话,沈熹微以为她是默认了。
“你现在还不能去。如今是我在太后面前的要紧时刻,尚未授官,她也还没完全信任我。
季先生跟太后有过节,你是知道的。如果我身边最亲的人,跟他来往过密,可能......”
话说到这份上,后面的话不用说全,陈涓涓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陈涓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熹微,你是考上状元以后,才知道我跟他‘来往过密’的吗?”
深秋傍晚的风格外寒凉。
两人站在游廊上望着彼此,这么近,又那么远。
......
皇城大内,慈宁宫。
谢姝的头疾又犯了,躺在美人榻上,任由太医宫女给她按揉着头。
李友欢弓着腰,正事无巨细地向她回禀状元府的情况。
“这个沈熹微,倒是比她那个优柔寡断的爹识趣得多,拎得清她现在要仰仗的是谁。”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谢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奴才瞧着,确实是个好的。”
李友欢顺着太后的话恭维了一番,又道:“就是她身边的那两位,可能会拖累沈大人的前程。
一个是妓子出身的商贾,一个据说跟季长东关系不太一般。
奴才已派人紧盯着了,还是怕出点什么乱子,扰了沈大人为您排忧解难的心。”
“她还年轻,交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事。
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帮她把身边料理干净就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太后召见
按老祖宗的规矩, 传胪大典之后,一甲的三位都需要觐见陛下,再根据御书房中的奏对情况来授予官职。
但在太后一党的多次博弈下, 本次女科的授官权力, 尽数集中到了谢姝手里。
觐见时间也从传胪大典结束后,挪到了大典后第三日。
给皇帝留了最后三分薄面。
一大早, 状元府的婢女就开始替沈熹微梳妆打扮。
沈熹微起得早,陈涓涓则是一夜未眠。
她近几天觉少, 熬了一宿看话本子, 到天亮也仍然无心睡眠。
索性走到园子里扯点菊花泡茶喝, 准备下她那股子无名邪火。
秋风萧瑟, 内院花园菊香扑鼻。陈涓涓辣手摧花,一手薅了一大把。
这菊花长得这么好看,拿来下火肯定特别管用吧!
陈·毫无植物学常识·涓涓就这样抱着朴素的信念,薅了一把又一把。
婢女守了陈涓涓一夜, 又跟着她到园子折腾, 原本已经困倦得不行,此时被她的行为吓得一机灵。
“涓涓姑娘, 这可是御花园的花匠精心栽培的‘小银台’, 有市无价, 外面买都买不到。”
“......不早说。”陈涓涓悻悻收回手。
婢女气得心脏突突跳,她一薅一大把的那个速度,给她机会说了吗?
摘都摘了,不能浪费。陈涓涓蹲下身子, 把掉落在地上的零星几朵也捡了起来。
刚站起身,就看到沈熹微从回廊尽头迎面走来。
惯来穿一身素白衣裙的她,今日换了银锦为底, 金丝绣样的华服。
及背的墨发被婢女高高挽起,又点缀了几样首饰。
在那双巧手的改造下,已看不出一丝不伦不类,只让人觉得轻盈干练。
几个婢女的簇拥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往外门走,步态款款。
恍惚间,陈涓涓好像看到了从前那个沈家嫡长女。
两个人站在原地遥遥相望,最终还是沈熹微先开的口:
“今日进宫,我会将我身边的情况同太后解释报备。待我回来你便自由了,有什么想见的人就去见吧。”
“噢,是吗。那还要多谢大小姐还我自由了。”
陈涓涓随手又薅了把花,惹得身旁婢女又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