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泰这事闹太大,已经被她的人悄悄处理掉了。至于其他人,他们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谁去查都可以,偏偏这杨冠清让她有点发怵。
“哀家没记错的话,那畏罪潜逃的方国泰,跟杨大人同出一地,更是昔日同窗吧?依哀家之见,还是应该避嫌。”
杨冠清:......他跟这方国泰从来就吃不到一个碗里去,避哪门子嫌?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沈进已经开口了:“那依太后之见,谁去最合适呢?”
怎么能让太后选人呢?那妖后可是第一疑犯啊!
杨冠清十分不认同,又不敢当场顶撞沈相,朝着他挤眉弄眼,脸都快抽筋了,沈相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谁合适呢?
谢姝隔着珠帘,望向下面的自己人:老的老,蠢的蠢......
她的目光在沈熹微身上停留了一瞬,再看一眼沈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姝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自己竟无人可用到了这种程度。
朝堂之上,开始弥漫着诡异的静默。
沈熹微不明白,名单明明就在她们手里,直接呈上去便是,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
她费解地盯着沈进的后脑勺,正巧看见他转过头来,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熹微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若是她来当这黜陟使,名单上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臣愿为陛下、为太后娘娘分忧。”
沈熹微一出列,满朝哗然。
一个刚入朝不到一年的女官,居然妄想去地方上查这震动朝野的血案?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党的老东西们当场跳脚。一时间各有说辞,反正就是没一个答应的。
谢姝在珠帘后看着朝上这出闹剧,重新盘算了一下让沈熹微出使的可能性。
虽然太医昨日从沈府回来后已向她禀明:沈家老夫人确实病得不轻,但她还是对沈熹微私会沈进一事,心存芥蒂。
如今见皇党这反应......难道,是她多心了?
罢了,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不如就让她试上一试。
反正.......谢姝冷笑了一下,她自有办法拿捏住这丫头。
“沈司印虽然年轻,女院一事却办得漂亮。此番代天子和哀家巡抚的人选,哀家以为,多给年轻人机会,也无不可。”
“沈司印年轻有为,行端坐正,确为黜陟使的不二人选。”
沈进悠悠开口,本来还在跳脚的皇党重臣一下子都哑了火。
谢姝心头一跳:嗯?又被演了?
“但是!沈司印资历尚浅,到时哪怕查出了什么眉目,恐怕也镇不住底下的人。微臣以为,可派沈司印和杨大人一同出使。互相扶持,互为监督。”
谢姝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原来这小子在玩以退为进,差点以为又落入什么圈套了。
她心中飞速盘算,届时让沈熹微从中作梗,想来那杨冠清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那便依卿所奏。”
谢姝松口了。
太后和沈进一来一往,就直接定下了出使的人选。
昭庆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衣摆。从始至终,没人问过半分他的意见。
这朝廷不知何时,已经从母后的一言堂,变成了沈进和母后两个人争权夺利的地方。
罢了,这结果也是他想要的。
昭庆深深吐了口浊气。
两党的人共查此事,不管是谁的人参与其中,他都绝不姑息!
“杨冠清,沈熹微。”昭庆开口,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强硬,“算上关文栋,安阳十八条人命,朕就托付于你们了。到了地方上不必顾忌任何人,如有阻拦,以抗旨论。”
杨沈二人同时跨出行列,撩袍跪倒:“臣,领旨。”
下朝之后。
状元府和沈府的马车,在城中街道兜了好几个圈子,最后都停在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口。
“今日你在朝堂之上,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差点坏了大事!”
沈进语带指责。
沈熹微下意识就要顶嘴,在她看来,沈进不让她当庭交出名单,就是想顺势提出黜陟使一事。
放任太后的人在地方作孽,再拿着这个名单,让他的人去建功立业。
她心中愤慨,但想起两人现如今是同个阵营,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下语气:
“我手里头这份名单,是数万百姓最后的希望,不应该拿来作党争之用。”
“你以为直接交出名单就有用?且不说谢唐两人的拜访名单是否一致。”
沈进抬手揉了揉眉心。
“就算一致,唐征所去不过月余,这份名单一旦暴露,他们定会立刻做出调整。到了那时,我们才是无从下手。”
沈熹微反应过来了,如今敌在明,他们在暗,确实是更好的局面。
可这依然没能消除她对沈进意图养寇邀功的怀疑。
“是我误会您了。”
沈熹微先服了个软。
“既然您一片丹心,那此次出京,您借我点人手吧。
我想用最短的时间搜罗更多实证,一举扳倒太后!再借此机会同太后割席。”
太后巴不得她帮着唐征一起遮掩,此次她若想有点动作,必须用沈进的人。
沈进沉默了一瞬,望着这个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女孩。
看她这咄咄逼人的样子,若他按照自己的原计划来......
只怕她们两个都会同他离了心。
此次正是对阵太后的关键一役,若是不依她,指不定她还会自作主张弄出什么纰漏。
也罢,为了不因小失大,沈进最终还是让了一步:
“行,那为父便助你成这大功一件!跟涓涓一起,早日重回沈家。”
......
状元府。
陈涓涓听过今天朝上发生的事后,不得不承认:
“不管沈进原本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步他选的没错。”
甚至可以说,这是沈进最有用的一次。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入宫为质
朝廷要派黜陟使彻查此案, 太后不可能束手就擒。
按照陈涓涓对她的了解,此次出京,极为凶险。
人证物证恐怕早已一样不留, 谁接近了真相, 就是接近了死亡。
“我与你同去。”陈涓涓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断,“修书一封给杨冠清, 明日一早,我们两个就先仪仗队一步出城。”
“怎么这么急?竟连仪仗队都等不了了?”
黜陟使出京前有仪仗安排是惯例, 一来可彰显皇权威严, 二来可震慑地方官员。
缺席这种场合可不好......
“民情紧急, 我们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日正式出发前,太后肯定会再传召我们一次。”
如今她们明面上还是太后的人,既然太后心里有鬼, 还同意派她们出去, 肯定会有不得了的脏活要交给她们干。
这活要是接了不干,不用等她们有什么动作, 太后就能察觉她们的反意。
还不如不小心“错过”。
毕竟现在太后眼里, 她们是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愣头青, 着急出去不过就是急于再立一功罢了。
玩的就是信息差。
对陈涓涓的决定,沈熹微永远是绝对服从。
今日在朝上的人若是小涓儿,局面肯定会比现在的更好。
只要和小涓儿一起面对,什么困难她都不怕!
“行, 那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咱们天亮就走。”
说干就干,陈涓涓立刻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来天宇后, 除了之前去神医谷治病,她还没出过京城呢!
她对这个世界的地理认知,全靠刚穿来时看的那本《天宇风土杂谈》。
总是困在这一小方天地,感觉人都待傻了。
从前最痛恨出差的人,如今正在兴高采烈地打包行囊。
上次长公主给的金疮药得带上,到了外头,指不定要打打杀杀受点伤。
羽毛球拍也装上吧,马车坐累了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上次出门颠死她了。
她在房里摸来摸去,总觉得啥都用得上,啥都想带。
连清平给她的那块令牌她都贴身放好了,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硬茬,她就拿出来狐假虎威!
......
就这样,陈涓涓满满当当打包了两个巨大的包袱。
刚躺下来喘口气,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涓涓姑娘,李得喜李公公来了,主子请您马上过去。”
陈涓涓:......虽然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来的居然还是李得喜。
从前宫里头有什么吩咐,都是李友欢代为传话。如今连李得喜都出动了,看来今日太后是真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