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出来了,她其实,也很想很想,再看家乡一眼。
陈涓涓望着那幅画,眼泪瞬间就滑落了下来。
沈熹微:......诡计多端的男人。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沈熹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说完就赶紧睡。明天你可是第一天去金吾卫点卯,女将军~”
陈涓涓垮下脸:“能不提这事吗。”
“你也赶紧走!”沈熹微恶狠狠瞪了季长东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赖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他是我请来的,你客气点嗷。”陈涓涓掐了一下沈熹微的脸。
她不维护季长东还好,一替他说话,沈熹微就更火大了。
“我这个做长辈的还没同意你俩的亲事呢,你就这么护上了?”
“什么长辈?我告诉你,若按实际年龄算,我比你整整大十岁!”陈涓涓转头又朝季长东做了个鬼脸,“比你也大几岁,弟弟~”
季长东哑然失笑。
“好女不提当年勇!就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来看,我比你大一个月呢!”
......
书房里吵吵闹闹,而陈涓涓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他们不害怕她这个天外来客,只害怕她想回家,怕她离开他们。
原来这就是被绝对爱意围绕的感觉。如果,日子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第一万次,陈涓涓心里又升起了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祸不单行
第二日天还没亮, 陈涓涓就被沈熹微挖起来上朝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根本反应不过来今夕是何夕?
她陈涓涓不是已经在古代有了酒楼股份财富自由了吗?怎么还要早六起来通勤啊?
铜镜之前,沈熹微亲手为她穿上了那身威风凛凛的武将官服。
中郎将一职向来是五大三粗的男子担任, 所以官服也是一以贯之的风格。陈涓涓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有点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我穿这个会不会让人笑话啊?我也想穿你们那种仙气飘飘的广袖呜呜呜。”
她一个没有半点运动细胞的小鸡仔身板,居然当上了武将。
陈涓涓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昭庆脑子有泡, 要不就是宫变的时候被吓傻了。
“诶哟我的祖宗,快别看了, 咱俩上朝快迟到了。”沈熹微拽着她就往外跑, “平时这个点, 我早就到宫门口了。今天有我罩着你, 我看谁敢笑!”
马车一路疾驰,两人在车上随便垫巴了两口早饭。
刚下马车,迎面就撞上了清平。
“噗,陈涓涓, 我天呐。”清平笑得直不起腰, “明儿本宫还是跟皇兄说一下吧,既然有了女子当武将, 就该有属于女子的武将官服。”
陈涓涓敢怒不敢言, 斜着眼瞪沈熹微:不是说好罩着我吗?不是说没人敢笑吗?
沈熹微低头装死: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几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宝殿, 路过的很多官员都对这个眼生的姑娘侧目。
从她身边的人和她的衣服不难看出,她就是那个因救驾有功被陛下破格提拔的陈涓涓。
原本以为会是像长公主殿下一样刚猛的女子,怎么如此瘦小。
看见长公主殿下在打趣她,其他官员也跟着开始指指点点。
“草根就是草根, 穿上官服也不伦不类的。”
毕竟长公主和沈侍郎和在旁边,他们也不敢拿性别说是,只能从出身上酸一酸。
“从来只有衣服配不起人, 没有人配不起衣服。”
清平自己可以打趣陈涓涓,但绝对不允许别人乱嚼舌根。
“你们几个,明天上朝时只许穿着你们娘子的绣鞋来。本宫诲人不倦,这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不伦不类’。”
几个官员涨红了脸,长公主殿下是不是太恃功而骄了一点,哪有让大男人穿绣鞋来上朝的。
你清平还是你清平,护短这块简直没得说。
陈涓涓和沈熹微瞬间梦回荷花宴清平为她们解围的那一刻,纷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有些友谊的种子,是从最开始相遇的时候就埋下的。
“中郎将、沈侍郎。”沈进从甬道那头缓步走来,皮笑肉不笑,“为父前几日送去的请帖,你们可有收到?”
“沈相莫不是老糊涂了?”清平看见沈进就烦,“沈侍郎不是早就自离沈家了吗?中郎将姓陈也不姓沈啊。”
言下之意是,你搁这儿乱认什么亲戚呢?
沈进深吸一口气,清平不知内情他不同她计较,两个女儿在旁边似笑非笑看着他又算怎么回事!
当日书房父女情深的戏码,难道是为了拿他当枪使演给他看的吗?
“沈相有功夫在这里乱认亲戚,不如先想想京城民生复兴之策。”
沈熹微朝他拱了拱手。
陈涓涓更是演都不演了,陪着清平一起面无表情地路过他。
沈进在背后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面色铁青。
他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他流落在外的血脉,如今一个两个都翻脸不认人。
以为她们傍上了昭庆和清平,他就奈何不了她们了?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自谢姝倒台后,世家里面便剩他们沈家独大。这两个丫头真以为靠着自己能在朝堂闯出什么名堂?
如果没有家族倚仗,不过就任人摆布的棋子。
辰时的钟声响彻大内,百官整肃衣冠,鱼贯步入宝殿。
今天是陈涓涓来到天宇之后,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站在这权力中心。
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握拳的力量更大了一些,又像肩上的担子更沉了些。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陈涓涓果然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人民公仆啊!
“996”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一直在她脑子里嗡嗡嗡地叫。
【“996”:啊!权力的味道~啊!福报的味道~亲爱的宿主,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我马上就能送您回家了。】
陈涓涓在识海里冷漠回应:“闭嘴!”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在小水回来之前,她必须想个办法把“996”榨干。
如今的朝堂比往日空旷了许多。
黑甲军屠城时误杀了一些臣子,谢姝篡位时期又砍杀了一批。
文臣还好一些,武将这边,自从蓝元和刘岩回驻地之后,居然只剩下她和新上任的京城守备林斌两个人。
陈涓涓举目四望,跟林斌很苦命地对视着苦笑了一下,只觉得身上的担子好像又重了一点。
文臣武将加一起,稀稀拉拉地排不满两列。
朝会按例从六部奏事开始。陈涓涓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
这些年两党之争把天宇掏空得厉害,谢后之乱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的天宇哪怕算不上百废待兴,也是一个四处窟窿的水桶。
现在的天宇,可能十年内都经不起任何一场折腾了。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皇城纵马,只有一种可能——边关八百里加急。
沈熹微跟陈涓涓也对视一眼,该不会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西北?东北?殿内百官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是哪个方向送来的战报。
传信兵风尘仆仆进殿,跪伏在昭庆帝面前,双手高捧着一封文书:
“陛下,南蛮国书,八百里加急。”
满殿骤然安静。
南蛮?一个弹丸小国,居然也轮得到它跳到台面上?
上一次这两个字被提起,还是前朝时他们将自家公主进献给先皇。
说起那个公主,也曾得过一段时间的盛宠。只可惜红颜薄命,没几年就在后宫香消玉殒了。
昭庆拆开国书,从头扫到尾,脸色也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将国书狠狠丢在面前的地上。
“南蛮王胡羌,居然趁我国殇之际,集结了八万蛮兵于黔南边境。”
清平俯身拾起那封国书看了一眼,才知道皇兄大动肝火的真正原因。
“呵,若不想交战,要我天宇下嫁公主,岁贡绢十万匹、银二十万两?真是好大的狗胆。”
先帝的女儿不多,天宇未嫁的公主,只有她清平一人。
宝殿里炸开了锅。
“臣以为,此时绝非意气用事之际。”沈进手持笏板跨出行列,“如今朝廷刚经历大乱,国库空虚,兵马疲敝。仅剩的良将不是在西北,就是在东北,不能轻举妄动。”
潜台词,就是嫁公主了。
黄岩和几个早上刚被清平挤兑过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起来。
“陛下,与其出兵硬耗,不如行怀柔之策。公主和亲,不无不可啊!想来他南蛮一个弹丸小国,绝不敢苛待我们高贵的长公主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