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赋是不愿看到欢欢如今这彻底失望,又彻底绝望的模样的 。
但是,有些痴心妄想若不早日醒来,只会越陷越深。
他不说,是因为她根本不会相信。
他只能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这深渊之前,亲眼看看下面的黑暗,才会相信,这世上那些恐怖的传说都是真的。
他只有陪着她面对妖魔鬼怪,才能让她不再拜错了神明。
“欢欢放心,我答应你过你,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沈赋与蓝凤鳞对峙的手,凌空狠狠一抓,一拧!
蓝凤鳞连带着珍珑宝刀也随之凌空反转。
沈赋背后气浪暴涨,龙相轰然翻涌腾挪,狂袭反攻!
蓝凤鳞飞速后退。
两人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一个刀锋般迫近,一个且战且退,向七芒星的法阵中央飞去。
“庭儿!动手!”蓝凤鳞缠住沈赋,一声怒喝。
蓝昊庭拎着刀,从乱石堆后面走了出来。
“欢欢……,对……对不起……”
他红着眼,颤着手,含着眼泪,将蓝尽欢一只手腕割开。
蓝尽欢被铁链束缚在巨石上,也红着两眼,一声不吭,看着眼前这一切,慢慢发生。
一个是从小就奉若神明的父亲。
一个曾口口声声对她拍着胸膛,说自家兄弟,自然是弟弟先逃,当哥哥的断后。
可现在,一个要将她献祭。
另一个,亲手提刀。
“哥……,你把刀放下吧……”
蓝尽欢心里还念着两人一起大闹神仙洞那晚。
第一次有哥哥肯挺身而出,替她挡住了危险。
虽然他很笨,很菜,但是,她是个很好哄的人。
只要别人一点点的好,她就可以尽弃前嫌。
忘了他曾经如何举起马鞭想要打她,忘了他如何扬起拳头想要揍她。
“哥……,放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她声音极低,听起来那么可怜。
不是在求他放过自己,而是在劝他回头是岸。
蓝昊庭抖得不像话的手,握住她另一只手腕,已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欢欢,对不起……!那是你爹,可……可是……,那也是我爹,我……亲爹!!!”
亲爹……!
蓝尽欢在听见那两个字的瞬间,泪光瞬间模糊了眼眶。
所以,她生下来,就是用来献祭的那一个,而面前这个,才是父帅早就认定的继承人!!!
左腕一痛,鲜血淅淅沥沥,滴入祭坛的血槽,拉成细细的血线,向着七芒星中央汇聚。
天色,几乎全黑。
风起云涌中,苍白的太阳在黑云中时隐时现。
蓝凤鳞全力爆发,暂时击退沈赋,赶至法阵中央,张开双臂,仰面望天!
七氏,七个孩子,七条血脉!
他筹谋了二十年,虽然状况频发,虽然一切仓促,比计划提前了好几年,可是,终于,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集齐七氏祭品,以血脉献祭,激发日蚀,便可逆天改命,反杀神皇血脉,截获神祇遗功!
“哈哈哈哈哈……!!!”
蓝凤鳞仰天狂笑。
沈赋身姿在阵外翩然落下,懒散抱着手臂,歪着头,等他笑完。
蓝凤鳞仰头望着天,盯着头顶那一轮白日,七条血脉的细线,依稀肉眼可见,已经寻着七芒星,汇聚在他身上。
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生。
预想中的天狗食日,久久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他终于发觉情况不对。
扭头看向沈赋。
然而,已经迟了。
沈赋唇角绽开,对他危险一笑,背后龙相乍起,一击!
“这一下,替欢欢揍你!”
龙吟响彻山脉之间!
蓝凤鳞整个人,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沈赋追击,飞身碾压而至,劈头轰然再一掌!
将人狠狠惯向地面!
蓝凤鳞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人如死了一般,手指尖动了动,依然不可置信地瞪着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七个孩子,七条血脉,一个都没有错,为什么会这样?
眼前,出现在沈赋的靴子。
他落在他面前,“这一下,替丈母娘揍你!”
咣!
抬腿一脚!
将蓝凤鳞整个凌空踢飞出去,人追击而上,再补踹!
轰!
眼见着那人横飞出去,一路砸塌无数草木,滑行数丈,最后,停在一双绣鞋前。
蓝昊庭见状,扔了刀,奔向蓝凤鳞,“爹——!爹——!!!”
沈赋衣袍飘逸,缓缓在蓝尽欢身边落下,“这一脚,是替春忘归补偿十多年的丧子之痛!”
他抬手,轻易一扯,蓝尽欢腕上绑缚的铁链便酥脆地断了。
“可是疼了?”
蓝尽欢不吭声。
心碎到麻木,任由他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腕上两道伤口,鲜血淅淅沥沥。
疼,并不算什么。
最疼的,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每次都满怀着希望,小心翼翼地想要修补那一点可怜的亲情,可每一次又都被无情地撕扯地稀烂。
蓝凤鳞被沈赋三击,打得面目全非,却依然不死心。